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帝命难违

關太尉心下一緊，猶豫地道：「臣......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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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兒，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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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緩緩開口，只見趙景泰從屏風後走出，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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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方才隱隱覺察有人在場，卻從未想過皇上會直接找趙景泰前來對峙，這讓他心中愈發忐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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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泰垂下頭來：「兒臣所言句句屬實，還請父皇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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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沒想到趙景泰的第一句話不是攀咬誣陷自己，一時間不曉得趙景泰究竟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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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一人之力賄賂昌隆縣罪犯，提供大筆資金收買人心，讓那些刺客一口咬定你長兄...... 泰兒，你可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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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話中不知究竟是欣賞還是嘲諷，垂下的冕旒掩住了龍顏，視線仍在趙景泰身上打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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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鬼迷心竅，犯了手足相殘之大忌。」趙景泰並未反駁什麼，磕頭道：「還請父皇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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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關太尉心中愕然，絲毫沒想到趙景泰竟一人攬下所有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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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好一個祖孫同心。」良久後皇上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道：「朕竟不知，這是趙家的天下，還是關家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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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臣不敢。」趙景泰與關太尉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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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泰兒既然認了此事，又與關愛卿無甚關聯，朕如今也好給蘇國公一個交代。」皇上擺了擺手：「傳令下去，順王趙景泰行謀逆之事，意圖弒兄，殘害皇家子嗣。從今日起幽禁於順王府，無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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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接旨，謝過父皇。」趙景泰重重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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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泰臨走前與關太尉對上視線，又默默地轉身離開，使得關太尉不由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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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認為趙景泰對他積怨已久，甚至到了恨不得將關家拖下水陪葬的地步，卻從未想過趙景泰肯放棄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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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真的甘心止步於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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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愛卿，你可知泰兒用什麼與朕交易？」皇上把玩著手中的兵符，僥有興致地道：「他獻上了有關昌隆縣古槐鎮的所有情報，求朕莫要牽連關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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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就包括你，關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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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忽然想起那一日趙景泰的脅迫，以往他並非如此狂妄之徒，也著實把他氣得不輕。莫非他早已預料自己會為了保住關家而放棄他，又擔心自己動搖，為此蓄意激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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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發生的一切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他自詡深諳人心，對趙景泰的性子也有所瞭解，卻從未想過他出言不遜竟是為了把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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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關太尉有所動搖，皇上將一份清單遞給他：「朕這裡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二旬之內，朕希望古槐鎮消失在輿圖上。你，能否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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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那些昌隆縣的亡命之徒知道被趙景泰出賣后極有可能會滅口，關太尉眉心微動，不由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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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再次抬起頭來，拱手朗聲道：「臣領旨，必當不辱使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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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王府，陰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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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向陛下請命后出發前來見趙景泰一面，原本意氣風發的外孫如今背影透著一股蒼涼之意，昔日繁華似錦的順王府也變得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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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你糊塗啊。」關太尉忍不住長歎一聲：「老夫也......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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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父皇只是囚禁本王，又並非真的一紙詔令處死我。」趙景泰的反應遠比想像中還要平淡：「況且現在局勢越是明瞭，父皇反而會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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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昌隆縣本就是心頭大患，他借老夫的手處理後，卻未必見得真的會赦免你。」關太尉眉宇間暗藏擔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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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隆縣確實是本王的底牌，但也不是非它不可。」趙景泰低頭看著掌心：「皇兄失去了爭奪儲君的資格，皇弟卻毫髮無傷，那場刺殺到底也不是針對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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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皇帝的權衡之術，對於成年皇子的忌憚必然愈深，又怎麼可能會為靖王掃清他唯一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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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 老夫也明白。」關太尉沉重地點了點頭：「昌隆縣一事老夫盡我所能，這期間你也好生保重，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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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毅然轉身時，身後的趙景泰卻忽然叫住了他：「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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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嗎？父皇一向不喜歡性情直率，舞刀弄槍的女子。」趙景泰緩緩開口道：「偏偏母妃生在武將之家，大字不識，又不比宮中才情橫溢，自然也不得父皇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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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每次收到您的信都會歡喜，但您信中的內容從來都是提醒母妃固寵，卻不曾在意過她在宮中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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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腳步微微一滯，卻並未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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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或許是母妃的靠山，卻也是帶來災禍的根源。」趙景泰頓了半晌：「你眼裡...... 從來都只有你畢生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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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四營，你今日又何來的高枕無憂？」關太尉微微仰頭：「再說，你娶了個身世顯赫的王妃，丞相雖與老夫不合，卻也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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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他...... 到底與你不同。」趙景泰苦笑一聲：「你能為了本王滅古槐鎮，他卻早已放棄了他的女兒，委屈王妃與本王一同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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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神色驟然一變，下意識轉過身道：「他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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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敢？」趙景泰苦笑一聲：「這世間本就是因利而聚，終將也會因利而散。岳父不止一個女兒，倒也不值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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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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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像是陷入了沉默，他一時間不知該恨丞相的背信棄義，還是氣趙景泰把自己搞成如今的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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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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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泰輕聲喚了一句，關太尉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二十多年前，那略帶幾分稚氣卻早慧的少年也曾這麼喚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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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捏緊拳頭，跨步走出了大門，最終還是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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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外祖父需要，此番昌隆縣之行...... 裴玄澈說不定能幫得上忙。」趙景泰的聲音幽幽傳來：「泰兒手中握住他的把柄，只是此人有些危險，外祖父最好能趁亂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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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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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府門再次合攏，重新落下銅鎖，卻壓抑得叫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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