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藏詩字鎖

『咚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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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厚的鐘聲響徹雲霄，悶雷劃開無垠的夜，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雷鳴，殘忍地撕開了看似平靜的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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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眺望著天邊霍閃而過的銀蛇，試圖抑制的不安再度浮上心頭，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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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寒風如刀般淩遲著他的心，空氣中夾雜著泥土潮濕的氣味，他捏緊了拳頭，顫抖著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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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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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鈞雷光籠罩著大地，驟然將庭院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恍若白晝，底下宛若有無數的怨靈在哀嚎咆哮，恨不得將其拖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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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 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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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許久的磅礴大雨終於傾瀉而下，裴玄澈卻絲毫沒有避雨的意思，任由自己渾身被雨水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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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他臉頰滑落，他眼眶發紅，落下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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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 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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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緩緩閉上眼睛，那一夜的最後一別仍歷歷在目，他一時間不知自己該不該後悔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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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裴施主就莫再來相國寺了吧。」道空語氣平和卻不容質疑：「別忘了，虞施主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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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再衝動一些，再果斷一些，今日的結局會不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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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他就不能任性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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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與悔恨交織著，可他抓不住那份近乎病態的執著，也抓不住...... 那顆赴湯蹈火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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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所堅持的東西，自己又怎麼阻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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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湧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不知道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若最後只有他一人形單影隻地立於峰頂之上，哪怕他真的拼盡全力將仇人拖入地獄，自己換來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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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過...... 是一顆遍體鱗傷的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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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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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傳來一道微弱的喊聲，卻穿過雨簾入耳，那道單薄的身影眼中帶著擔憂之色，手中緊握的傘柄隨時脫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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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躊躇著踏出廊道，卻被雨水濺了一身，傘也不堪重負地被颶風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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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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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抬手捂住那打在臉上的雨滴，被打濕的青絲貼在她的臉上，試圖去將紙傘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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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她觸碰傘柄，卻見裴玄澈快步朝她走來，輕而易舉地將她拉迴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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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距離近得仿彿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虞皎靈餘光瞥過那把傘，心疼地問道：「少將軍，你好好的跑出來淋雨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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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原本沉默不語的裴玄澈卻驟然將她拉入懷中，一手抵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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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聽見那沉穩的心跳聲，周遭的雷雨彷彿陷入了靜止，她心頭一跳，腦海霎時變得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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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裴玄澈的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進骨子裡，聲音略帶幾分哽咽與貪戀：「我只剩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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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將軍！」虞皎靈被抱得幾乎不能喘息，想推開他時終究還是猶豫了半晌，最終手心還是落在他的背上，化作輕柔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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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立於雨夜之中，任憑那狂風肆虐，卻再也無法將二人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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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裴玄澈低頭用朱砂在輿圖上標記著什麼，眼中透著疲憊之意卻顯得格外冷靜，周圍的一切皆無法撼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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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少將軍。」羅十六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十六此番前來，是來和少將軍道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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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玄澈聲音仍有些嘶啞，手上的動作仍未停下：「相國寺那邊...... 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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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的僧人在太後娘娘的力保之下，平安無事。」羅十六壓低了聲音：「屬下聽聞太后對關太尉闖寺殺僧之舉頗有微詞，連帶著關淑妃受了牽連，找了個由頭將她幽禁於咸陽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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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太后信奉佛教，關太尉此番褻神之舉自是惹得人神共憤，在京中早已鬧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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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屬下還聽說朝中彈劾太尉爺的官員也不在少數，說是他殘暴不仁目無王法，怕是有功高蓋主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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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十六表面上平靜地陳述著，但話語間暗藏幾分冷眼旁觀的漠然，心裡也清楚要將這棵參天大樹連根拔起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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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眸光一暗：「聖上...... 可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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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是念及關太尉年邁，不過罰俸三個月以示警戒，望他好自為之。」羅十六如實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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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料之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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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閣舞女的性命不值一提，殺死一個得道高僧朝廷動蕩也僅僅是罰俸三個月，而滅了一村的無辜百姓...... 依然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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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殘酷的世道，他手中的兵權是他的鎧甲，宮中的女兒是他的依仗，而四營...... 更是他與皇室抗衡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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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皇帝多麼信任他，而是不得不保下他。否則對方狗急跳牆，豈不是將江山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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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少將軍。」羅十六從袖中取出一方用布包裹著的盒子，雙手奉上：「這盒子是住持臨終前託付的，說是謎底已經交給你了，讓你自己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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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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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雖不知道空的想法，但還是將其揭開來看，仔細端詳著道空留下來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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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盒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接過時卻有些份量，上方掛著一枚銅質的藏詩鎖，這讓他目光不由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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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字...... 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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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的話既已帶到，十六也不便久留了。」羅十六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少將軍，還望您也能節哀順變，我們有緣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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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裴玄澈喉頭乾澀，輕聲提醒道：「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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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珍重。」羅十六微微頷首，踏在窗檻前不忘回眸看了他一眼：「也祝您...... 能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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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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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羅十六的離去，書房重新陷入了沉寂。而他羅十六也終於不必隱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中，可以光明磊落地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去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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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復相見...... 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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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自嘲地低笑一聲，指腹輕輕地磨蹭著木盒的棱角，似是在感受著道空殘留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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