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孤軍奮戰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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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內，羅帳垂掛的流蘇隨風而動，斑駁的光影透過榻邊的屏風灑落一地，不知不覺間已是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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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一頭柔順的青絲半掩住她的側顏，只覺得渾身有些酸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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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裴元戎出殯後虞皎靈便吩咐將賞銀發了下去，虞府派來的人皆被盡數遣回，府內又恢復了昔日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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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虞皎靈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不少，以為總算能夠安穩入眠，沒料到物極必反，睡久了反倒有些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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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虞皎靈聲音有些啞，掀開羅帳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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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了？」青瑣替她系上兩側紗帳，壓低聲量道：「現在已是酉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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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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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喃喃著，心底陡然升起一絲彷徨之意，落空空的像是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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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姐。」青瑣神色複雜地道：「曹老將軍半個時辰前就來了，奴婢說你在歇息，他坐在廳前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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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虞皎靈有些愣神：「他何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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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為了商議玄武營的事......」青瑣有些猶豫，不解地道：「可前些日子都沒見他來吊唁老將軍，也不知他這個眼節骨上登門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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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心頭隱隱有些不安，詢問道：「少將軍和陶管家都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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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呢。」青瑣輕輕搖頭，擔憂地道：「小姐，要不奴婢說你病了，不便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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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先應付過去了。」虞皎靈微微蹙眉，叮囑道：「有機會的話借著請大夫的名義回府上找阿弟幫忙，說我有事找他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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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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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青瑣匆匆離去，虞皎靈取了一支樸素的白玉簪挽起墨發，銅鏡中的她疲態盡顯，眸中的光也比往昔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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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青瑣便神色慌張地回來了：「小姐，奴婢發現後門有曹老將軍帶來的親兵把守，恐怕是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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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虞皎靈震驚不已，難以置信地道：「這可是裴府，他們怎麼敢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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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也不清楚...... 可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曹老將軍一直坐在廳前一言不發，茶水也不知換了幾盞。」青瑣回想起那些親兵冷冽的眼神仍是便心有餘悸：「小姐，奴婢總覺得您還是去見一見吧，若惹怒了他，後果不堪設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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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曹老將軍還願意與她們虛與委蛇說明他耐心尚存，可若裝病推辭怕是會惹得他不快，屆時必然也不會顧及禮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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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虞皎靈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道：「你去找陶貞來，以防有什麼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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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知道陶貞擅武，但心裡也清楚力量懸殊，奈何眼下府上無人，她唯一能指望的自然也只有陶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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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青瑣抿了抿唇，輕輕扯住她的袖子：「還是奴婢替你去了吧，反正他也沒見過你，他若真心懷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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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說什麼胡話？」虞皎靈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方才在廳前見過他們，他們又豈會認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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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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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青瑣。」虞皎靈深深地凝望著她，柔聲道：「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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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知是她在安撫青瑣，還是在對著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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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注意安全，奴婢會去搬救兵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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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青瑣也只能依依不捨地放開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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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扶著廊道的簷柱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後才緩緩踏入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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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上。他膚色黝黑，濃眉大眼，目光犀利，指腹磨蹭著瓷杯，抬眸時猝不及防地與虞皎靈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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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只覺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下意識低頭迴避：「曹老將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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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媳來了？」曹莽笑意不達眼底，甕聲甕氣地道：「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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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謹慎落座，盡量穩住聲線道：「曹老將軍，聽青瑣說您今日上門為的是玄武營的事，眼下少將軍還未歸來，只能勞煩您再等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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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曹莽幽幽說著，故作傷感地道：「其實裴兄的事曹某也很痛心，只是太尉有令讓曹某的女婿接管玄武營，不得不與玄澈商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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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管玄武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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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發現曹莽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到她身上，她只能佯裝好奇問道：「是因為少將軍這三年要守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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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到底是裴兄多年的心血，曹某也不忍將成果拱手讓人。」曹莽微微頷首，解釋道：「畢竟玄澈尚算年輕，朝中不知多少武將對這兵權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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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這句話便很耐人尋味了，虞皎靈心知肚明，卻也只能順著他的意：「曹老將軍與父親果真是兄弟情深，倒能讓少將軍安心守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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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過是為兄弟盡一份心罷了。」曹莽擺了擺手，豪邁地道：「賢侄媳也不必拘謹，只管喊曹某一聲曹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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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伯。」虞皎靈靦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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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曹莽頗為滿意，話鋒一轉，看似漫不經心地道：「說起來玄澈回京以後似乎經常不著家呢，也不見他到其他兄弟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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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常到相國寺進香，為邊塞的將士祈福。」虞皎靈含糊其辭，試圖將話題轉走：「相國寺山清水秀，曹伯得閒時不妨攜曹妹妹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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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曹某從不信這些。」曹莽隨口說著，重重地放下茶杯，像是有什麼落在虞皎靈心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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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緩緩前傾，眯起眼睛道：「其實曹某近日發覺玄澈行蹤詭秘，派人跟蹤之下才發現他暗自謀劃著殺害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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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虞皎靈沒想到自己的話術不起作用，還被曹莽給帶了話頭，無異於將她引入被動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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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這怎麼可能！？」虞皎靈死死抓住桌緣，有些激動地道：「曹伯，此事非同小可，您可莫要毀了少將軍的清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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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媳信任玄澈，但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曹莽痛心疾首地說著，語氣極其篤定地道：「玄澈蓄意在曹某送給裴兄的熏香中投毒，正是為了嫁禍曹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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