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相掌之說

莊嚴肅穆的佛堂內，座上的觀音垂眸俯視著芸芸眾生，殿內香火繚繞，空氣中飄浮著一抹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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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挽袖上了香，余光瞥見裴玄澈目光虔誠，恭謹地獻上他親手抄寫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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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聽青瑣說裴玄澈幾乎日日都會來相國寺進香，那時她還納悶著呢，不想裴玄澈有一日真會帶她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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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神間，裴玄澈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側，用嘴型示意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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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依言隨他離開，路上來往的香客不多，寺內的小徑卻有些錯綜複雜。中秋她與虞止戈來到時眾人多聚在殿前猜謎，今日一逛才發現這寺內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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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過一道拱門，遠遠便可眺見八角亭下那道頎長的身影，遙遙相望，彷彿可見他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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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裴玄澈語調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在一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待會兒在下為你介紹一位得道高僧，你心中若有疑慮，不妨向他請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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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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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山清水秀，偶能聽見空靈的鳥鳴聲自不遠處的竹林傳來，溪水潺潺流淌著，一派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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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僧人一襲絕塵的白色袈裟，腕上纏著一串佛珠，低垂的桃花眼略帶幾分笑意，彷彿對他們的道來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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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施主，寺內沒什麼上好的茶葉招待，還望二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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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將茶杯推給他們，瓷杯清脆，茶香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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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裴玄澈微微挑眉，端起茶杯來：「住持當真神通廣大，竟是未卜先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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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施主慣愛說笑。」道空輕呵一聲，目光柔和地望向虞皎靈：「這位女施主瞧著面善，想必便是虞施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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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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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慌神，求助似的看向裴玄澈。他輕拍她的手以示安撫，介紹道：「夫人，這位是我在相國寺的摯友道空，也是這裡的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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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目光投向眼前的僧人，只覺得他長相過分俊美，邪魅之餘又帶著幾分慈悲。她從未想過這兩種特質能出現在同一人身上，實在是違和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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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斂去眸中思緒，聲音細若蚊蚋：「...... 住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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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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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的聲線溫柔而堅定，視線雖停留在虞皎靈身上，卻又彷彿是對著裴玄澈說的。他會心一笑，一邊刮去茶中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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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一向怕生，住持莫要見怪。」裴玄澈輕啜一口茶水，語中略帶幾分歉意：「說來也是在下疏忽，今日之行有些匆忙，夫人怕是有些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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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相遇即是緣。」道空神色坦蕩，對著虞皎靈道：「小僧略懂相掌之術，不知夫人可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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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曾聽聞一些大師可透過手相窺得未來運勢，不免有些好奇，猶豫著將手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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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動作自然地輕撫著她柔順的青絲，鼓勵道：「女子多是用右手觀相，夫人不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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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攤開掌心來，道空貼心地取了一方手絹墊著，細細觀摩著她手上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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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靈台清明，卻需謹記慧極必傷，萬不可憂慮多思。」道空微微一頓，語氣凝重：「施主此處有紋自長指貫穿生命線，日後恐有不測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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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接著道：「施主命里有貴人相助，只不過需施主積累善業，方能渡過難關。不過小僧觀施主天庭飽滿，想必是福澤深厚，自能使得家宅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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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裴玄澈忍不住蹙起了眉頭，有些擔憂地問道：「夫人此劫...... 是命中註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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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空的回答極為篤定：「雖說如此，卻也並非無解之法，但此乃因果因果所促，難免牽連他人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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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施主這紅塵之緣...... 還望施主能抱以平常心相待。畢竟這世間情字萬相，破而後立，方能雲開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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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心頭那股強烈的違和感再度湧起，她對上道空那雙意味深長的眸子，隱隱覺得他話中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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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本想寬慰幾句，卻見道空虛弱地咳了兩聲，面色略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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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的注意力霎時轉移到道空身上去，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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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近日貪涼，無意間染了風寒吧。」道空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道：「吾等凡胎濁骨生老病死不過是世間常態，施主無需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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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豈是兒戲？你何苦這般折騰？」裴玄澈面色一凜，恨鐵不成鋼地道：「在下去熬些薑湯來，待會兒你趁熱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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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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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頗為詫異地看著他，裴玄澈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頭：「無妨，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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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裴玄澈起身離開了涼亭。虞皎靈心裡有些錯愕，堂堂少將軍竟然要親自給人熬湯喝，這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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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似是習以為常，苦笑一聲道：「小僧身子羸弱，多虧裴施主照拂，讓虞施主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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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虞皎靈忽然聯想到帳簿上從濟世堂購回的藥材。難不成裴玄澈是特意帶給道空治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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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神色複雜地絞住了衣裳：「近來天涼，還望住持保重身體，莫要受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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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此話，倒叫小僧想起了裴施主。」道空不由低笑一聲：「緣分一事果真妙不可言，可得好生珍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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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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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有些悶悶地點頭，雖然裴玄澈對她確實不錯，但她總會覺得他對自己若即若離，像是什麼抓不住的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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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裴施主不常帶人來。」道空若有所思地瞭望著池中蓮葉，緩緩站起身來：「就連裴施主的父親，小僧也沒打過幾次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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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 虞施主在裴施主心中必然是個特殊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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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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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微微颦眉，仔細一想自成婚以來裴玄澈鮮少對她提及寺內的事，就連他喜歡什麼，想著什麼，她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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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施主。」道空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輕聲道：「倦鳥歸巢，怕是要降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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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低頭與水面倒映的女子相望，最終還是默默將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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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冷風自竹林深處拂來，挺拔的竹枝隨風搖曳著，捲起了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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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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