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42章：Aria的告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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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太陽沉下去了，只剩最後一抹不甘心的餘暉。

天空變成橘紅和青紫混雜的詭異顏色。

沈皓宿舍裡沒開燈。

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任由暮色從窗外滲進來，一點點吞噬房間裡的物件、線條和陰影。

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唯一光源，來自面前那塊亮著的電腦螢幕。

冰冷白光毫無感情地打在他臉上，映出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黎星澈的疏離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那種感覺，就像身體裡被強行挖走一塊最重要的臟器。

留下個空洞的、不斷灌冷風的傷口。

他試圖用工作麻痺自己。

但只要一拿起鉛筆，或者一打開設計軟件，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記憶就會像幽靈一樣蜂擁而至。

將他所有專注力都啃噬殆盡。

他成了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在工作室和宿舍之間兩點一線地機械性移動。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

就在這種近乎靈魂失重的狀態下，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郵箱。

然後，他看見了那封信。

發件人：Aria。

郵件標題不再是過往那些充滿期待與共鳴的「迴響」。

而是換成了個簡短、冰冷，卻又帶著古典音樂般莊重美感的詞語——

「休止符」。

螢幕上那三個字。

光標在一旁靜靜地、有節奏地閃爍著，像顆微弱但頑固的心跳。

窗外風聲不知什麼時候響了起來。

穿過窗戶縫隙，發出嗚嗚的、如同輓歌般的低吟。

沈皓右手握著滑鼠，食指懸在左鍵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他感覺自己心臟像是被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每次跳動都變得異常沉重、艱難。

他有種強烈預感，點開這封信，就像是親手按下某個炸彈的引爆器。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信的內容很短。

文字一如既往地溫柔、清醒，且充滿詩意美感。

「親愛的S：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在去往很遙遠地方的路上了。因為一些……嗯，我自己的身體原因，我需要去那裡進行很長一段時間的療養，可能，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都無法再像這樣聯繫了。

請不要為我擔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必須面對的課題。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分享。你的那些圖紙，那些在掙扎中誕生的線條與結構，讓我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音樂。它們是有靈魂的，驕傲，堅韌，即使被埋在廢墟之下，也依然渴望著天空。

你的才華，如同一顆被厚厚塵埃封印的寶石。很高興，我能親眼看到你將那些塵埃一點點拂去，讓它重新綻放出了本該屬於它的光芒。所以，答應我，千萬，千萬不要再讓它蒙塵了。

去建造你的塔吧，讓它成為這個世界新的天際線。

當你完成它的那一天，就算我在天涯海角，也能聽見它的詠嘆調。

祝好。

Aria.」

沈皓讀信的過程很慢。

滑鼠滾輪在他指下滾動得異常艱澀、遲緩。

每向下移動一行，都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

讀完最後一個字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絕對寂靜。

他沒有關閉郵件。

就這樣靜靜看著螢幕，看著那段溫柔得近乎殘酷的文字。

過了不知多久，他動了。

選中這封郵件，將它拖入旁邊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的名字，原本叫做「Aria」。

他盯著那個文件夾看了幾秒，然後將郵件又從裡面拖了出來。

右鍵點擊文件夾，選擇了「重命名」。

猶豫了許久，將其改成了「未分類」。

然而，這個名字只存在了不到十秒。

他又一次將其改回了「Aria」。

就像個無法接受現實的溺水者，徒勞地想抓住些什麼。

卻只抓到了一手虛無。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空已經被夜色完全吞噬。

之前那抹詭譎暮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純粹黑暗。

遠處城市燈火稀稀拉拉地亮了起來。

像灑在黑色天鵝絨上的一把碎鑽，遙遠，冰冷，與他無關。

他右手裡，還無意識地握著支繪圖用的2B鉛筆。

那是他的武器，是他用來對抗整個世界的工具。

在過去最絕望的日子裡，只要握著這支筆，他就能感覺到一絲安寧。

然而此刻，那支鉛筆卻像是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從他無力的、冰冷的指間悄然滑落。

沒有一絲一毫留戀。

「啪嗒。」

鉛筆掉在地板上，發出極其清脆、極其響亮的聲音。

那聲音像記耳光，狠狠抽在死寂空氣裡。

鉛筆落地的瞬間。

畫面快速切換到沈皓那隻攤開的、空無一物的手掌。

手心紋路在螢幕反光下清晰可見，卻像張早已被廢棄的、失去了所有目的地的地圖。

再切換到窗外那片被夜色徹底統治的天空。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只有一片足以將人靈魂吸進去的、化不開的濃黑。

最後，定格在他那張被螢幕微光照亮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臉上。

黎星澈的疏離，像場抽走了空氣的真空災難。

讓他窒息。

Aria的告別，則像是這場災難中，關掉了唯一應急燈的那隻手。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束光，正在以不同方式，同時熄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BcmT2B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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