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8章：神秘的託付

醫院的白色。

是一種能吞噬所有情緒的顏色。

沈皓不知道自己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多久。

時間感似乎被消毒水的氣味腐蝕。

變得模糊而遲鈍。

他的手指依舊能感覺到那張五線譜殘片上被高婷的汗水浸潤過的、微濕的觸感。

以及那份瀕死託付的沉重。

直到急診室的燈熄滅。

一位醫生走出來。

用一種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告訴他：「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情況依然很不樂觀。已經轉入重症監護室。」

沈皓點了點頭。

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沒有去重症監護室的窗外看她。

他知道。

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探望。

而是他去完成她的囑託。

他攤開那張幾乎被自己手心的溫度烘乾的五線譜。

上面的音符對他而言是天書。

但在五線譜的末端。

有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小字——一個地址。

那是一個位於老城區的地址。

沒有具體的公司名稱。

只有一個門牌號。

當計程車停在那個地址前時。

沈皓有些意外。

這裡沒有高樓大廈。

沒有玻璃幕牆。

而是一棟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磚紅色小樓。

小樓的門口掛著一塊被歲月磨礪得有些發亮的黃銅牌子。

上面用低調的字體刻著：「法律顧問事務所」。

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陣混合著舊書、皮革和塵埃的氣味撲面而來。

與其說是律師事務所。

這裡更像是一個私人圖書館。

牆壁上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

上面塞滿厚重的法律典籍。

一位穿著灰色馬甲、頭髮花白的老人從書架後探出頭。

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

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我找人。」

沈皓開口。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

「高婷……她讓我來的。」

聽到這個名字。

老人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書。

對沈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將他引向一間會客室。

這間會客室的風格。

和他想像中律師該有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冰冷的現代家具。

只有厚重的紅木桌椅。

牆上甚至掛著一幅油畫。

畫的內容很簡單。

一架古老的天平。

靜靜地懸著。

「請坐。」

老人指了指桌邊的椅子。

然後轉身離開。

沈皓坐下。

背脊挺得筆直。

接下來。

是漫長的等待。

老人沒有回來。

沒有人進來為他倒上一杯咖啡或茶。

桌上只放著一杯清水。

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像一顆顆沉默的眼睛。

會客室裡沒有任何雜誌。

沒有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

只有牆上那架天平。

在昏暗的光線下。

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逼著他去凝視。

沈皓的心情。

從最初的焦急。

慢慢變成一種混雜著不解與煩躁的凝重。

他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過了許久。

會客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進來的依舊是那位年老的律師。

他沒有看沈皓。

而是徑直走到窗邊。

拉開厚重的窗簾的一角。

一束精準的、宛如舞台聚光燈般的光線。

穿透室內的昏暗。

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幅天平油畫上。

畫中的天平。

瞬間像是被賦予生命。

金色的托盤在光線中熠熠生輝。

完成這個儀式般的動作後。

老人才轉過身。

面對沈皓。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語氣像在背誦一段冰冷的法條。

「高婷小姐確實在我這裡留下一樣東西。」

沈皓的身體微微前傾。

「但是。」

律師的話鋒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銳利。

「她也留下嚴格的囑託。這樣東西不能立刻交給你。」

「為什麼？」

沈皓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現在情況很危急。這是她親手交給我的地址。」

「我理解您的心情。」

律師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彷彿沈皓的急切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但我的職責是執行委託人的意願。」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

用一把古樸的鑰匙。

打開最中間的一個抽屜。

咔噠——

從裡面。

他拿出一張卡片。

一張被封存在半透明塑膠套裡的卡片。

他沒有將卡片取出。

只是隔著那層塑膠。

一字一句地念道：

「『真正的勝利不是戰勝敵人而是超越仇恨。』」

這句話。

像一句來自遙遠時空的箴言。

重重地敲在沈皓的心上。

律師抬起頭。

目光第一次與沈皓對視。

那是一雙飽經風霜卻異常清澈的眼睛。

彷彿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慾望與掙扎。

「高婷小姐說『當你真正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時再來找我。』」

「就這樣？」

沈皓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她沒有說別的？她留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無可奉告。」

律師將那張卡片重新鎖回抽屜。

咔噠——

那聲音。

像是在沈皓尋求答案的路上。

落下一道沉重的門閂。

「她還說『只有當你真正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這份託付才有意義。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皓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

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像是用盡全力揮出一拳。

卻打在一團棉花上。

高婷用她的生命做賭注。

給了他一個謎題。

卻又給這個謎題上了一把名為「時間」和「頓悟」的鎖。

仇恨……

選擇……

這兩個詞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他想起在另一個世界裡。

自己是如何被仇恨驅使。

一步步走向毀滅。

他也想起黎星澈。

想起蘇沐晴身體裡那個冰冷的靈魂。

或許高婷是對的。

現在的他。

只是一個被仇恨的火焰灼燒得焦頭爛額的困獸。

如果此刻真的給了他一份足以扭轉局勢的力量。

他會用這份力量去復仇還是去守護？

他不知道。

在他起身準備離開時。

那個一直保持著冰冷距離感的律師。

卻突然叫住了他。

「沈先生請等一下。」

沈皓回過頭。

律師從另一個抽屜裡。

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遞給他。

「這是高婷小姐私人贈予您的禮物。」

沈皓接過盒子。

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鋼筆。

筆身是深邃的黑色。

帶著溫潤的光澤。

設計簡潔而優雅。

「高婷小姐說。」

律師轉述著。

這一次他的語氣似乎有了一絲人情味。

「您是一位創造者應該用一支好筆。」

沈皓拿起那支筆。

入手微沉。

有一種恰到好處的重量感。

他的手指。

觸摸到筆帽頂端一個微小而精緻的雕刻圖案。

那是一個無限循環的、首尾相接的圓環。

和他之前在高婷病房的毯子上。

看到的那個塗鴉。

一模一樣。

這一刻。

沈皓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支筆。

是高婷留給他的。

另一個層面的「答案」。

創造。

而非毀滅。

他緊緊握住那支筆。

像是握住一個沉重的承諾。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

只是對著律師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

走出這間充滿古典、莊重與謎題的事務所。

門外。

陽光正好。

但沈皓的心。

卻因為那個關於「仇恨」與「選擇」的謎題。

蒙上一層更深的陰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jlDT4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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