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0章：雨夜的小幸福

那根名為「沙漏」的刺雖然看不見。

卻在之後的幾天裡持續在沈皓與黎星澈之間那片原本親密無間的氣氛裡釋放著微量的毒素。

他們依舊合作無間。

建築密語的使用甚至更加頻繁。

彷彿雙方都在下意識地試圖用加倍的默契來掩蓋那道細微的裂痕。

黎星澈的「小太陽」畫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燦爛。

而沈皓也總是能精準地捕捉到她每一個符號背後的情緒。

並給予最完美的回應。

但有些東西確確實實地改變了。

沈皓在凝視黎星澈的時候。

眼神深處多了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珠寶鑑定師用最精密的儀器。

審視著一顆完美無瑕的鑽石。

試圖從它璀璨的光芒中找出那不存在的瑕疵。

而黎星澈則像一隻受驚後極力偽裝鎮定的小動物。

她的笑容依舊甜美。

行為依舊俏皮。

但那份渾然天成的靈動中卻摻雜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工作室的氣氛就在這種詭異的、甜蜜與猜忌交織的張力中緩緩流淌。

直到那個雨夜的到來。

暴雨是沒有任何預兆地傾瀉而下的。

前一秒窗外的城市還在盛夏的燥熱中蒸騰。

下一秒厚重的烏雲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蠻橫地遮蔽天空。

豆大的雨點裹挾著狂風。

瘋狂地砸在工作室的落地窗上。

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

彷彿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瘋狂擂鼓。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

將整座城市切割成明暗兩半。

緊隨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啪——

工作室內所有的燈光連同投影儀上懸浮著的設計圖。

在一瞬間盡數熄滅。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突如其來的變故像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住沈皓的心臟。

黑暗中他急促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清晰。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每一次呼氣都顯得沉重而壓抑。

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恐慌。

是深植於他靈魂深處、無法根除的舊傷。

他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汗水正從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滲出。

就在他即將被這份源自過去的恐懼所吞噬時。

一隻溫暖而柔軟的手精準地在黑暗中找到了他。

然後不帶一絲猶豫地輕輕握住他冰冷而潮濕的手。

那份溫暖像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暖流。

瞬間注入他僵硬的身體。

「沒關係我在這裡。」

黎星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很輕很柔。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下一秒。

一束狹窄而明亮的光束亮起。

驅散兩人面前的一小片黑暗。

是黎星澈打開她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光束之外周圍的黑暗因為對比而顯得更加濃郁、更加深不見底。

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他們所在的這片小小光明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窗外。

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音成為此刻天地間唯一的背景音。

嘩啦啦——

黎星澈沒有急著去檢查電路。

也沒有抱怨這場突如其來的停電。

她只是握著沈皓的手。

將手機靠在一個筆筒上。

讓光束穩定地投射在他們身後那片空白的牆壁上。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沈皓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她舉起自己空著的另一隻手。

手指在光影中靈巧地舞動、交疊、變幻。

牆壁上光與影的交界處。

一個活靈活現的影子應運而生。

兩隻長長的耳朵。

一個圓滾滾的身體。

正在不停地翕動著三瓣嘴。

「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這是一隻兔子。」

沈皓怔住了。

他看著牆上那隻笨拙卻可愛的兔子影子。

又看了看身邊的黎星澈。

手機的光從下往上照亮她的側臉。

柔和的光線模糊她精緻的輪廓。

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彷彿將窗外所有的星辰都揉碎了藏進眼底。

那份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童真。

像一道溫暖的微風。

輕而易舉地吹散沈皓心底因黑暗而滋生的恐慌與陰霾。

他不由自主地嘴角微微上揚。

似乎是被他的反應所鼓勵。

黎星澈玩得更起勁了。

她的手指翻飛。

牆上的影子也跟著千變萬化。

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一頭張牙舞爪的小狗。

一隻引頸高歌的公雞……

沈皓像是被某種魔力感染了。

也鬼使神差地舉起自己的手。

有些生疏地加入這場幼稚的遊戲。

他試圖做出一隻狼。

結果卻像一頭餓了三天的驢。

他想模仿一隻鷹。

但那影子看上去更像一隻剛學會飛的、營養不良的小雞。

「噗嗤……」

黎星澈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

像風鈴在搖曳。

在空曠而寂靜的工作室裡產生小小的、快樂的回響。

沈皓也跟著笑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不是那種應酬式的、禮貌的微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不含任何目的的開懷大笑。

兩個人就這樣像兩個傻瓜一樣。

在昏暗的光線中玩著最古老、最簡單的光影遊戲。

笑得前仰後合。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和牆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可愛的影子。

就在沈皓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的時候。

黎星澈的笑聲突然停止了。

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影湊了過來。

帶著一股溫熱的、混雜著洗髮水清香的氣息。

緊接著。

一個柔軟的、溫暖的、帶著一絲涼意的觸感。

輕輕地落在他的額頭上。

像一片羽毛悄然無聲。

又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沈皓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甚至忘記呼吸。

他只能感覺到額頭上那個輕吻留下的觸感。

正像烙印一樣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滾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黎星澈沒有立刻退開。

她依然保持著很近的距離。

沈皓甚至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睫毛。

她調皮地將手機的光從下往上照亮自己的臉。

柔和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她故意鼓起腮幫翻個白眼。

做了一個滑稽的鬼臉。

「嚇到了？」

她輕聲問道。

用一句玩笑話輕描淡寫地打破這份浪漫到近乎凝固的緊張。

沈皓沒有回答。

雨點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窗戶。

嘩啦啦——

牆上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只剩下一片孤獨的光斑。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

在黎星澈錯愕的目光中。

伸出手輕輕地、帶著一絲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觸碰她剛才親吻自己額頭的、那柔軟而溫潤的嘴脣。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

啪嗒！

工作室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重新亮起。

刺眼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湧入。

粗暴地驅散那片溫柔的黑暗。

也將兩人之間那份小心翼翼的、曖昧的氣氛沖刷得一乾二淨。

兩人像是觸電一般迅速分開。

黎星澈的臉頰上泛起兩抹不自然的紅暈。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

假裝整理著桌上的圖紙。

沈皓也有些狼狽地收回手。

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安放。

停電變成一場浪漫的意外。

而這份小小的、只屬於雨夜的親密。

也隨著燈光的亮起被倉促地畫上句點。

沈皓的手指還在身側。

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

彷彿在回味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柔軟的觸感。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74Qk2f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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