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91章：慶功宴

國際建築新人獎的結果，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漣漪，遠超沈皓的想像。

獲獎後的第二天。

他的手機幾乎被打爆。

祝賀的短信，合作的邀約，知名設計院的橄欖枝，還有幾家媒體想專訪。

像雪片一樣，從世界四面八方飛來。

每片雪花，都帶著令人眩暈的光環和足以改變人生的重量。

沈皓的回應很簡單。

他拔掉了工作室的電話線。

手機設置了飛行模式。

推掉了所有的飯局和應酬。

只辦了場小小的慶功宴。

宴會的邀請名單上，只有一個人。

蘇沐晴。

---

夜色降臨。

大學檔案館早已閉館。

但最深處的那個角落，卻亮著盞燈。

沈皓和蘇沐晴第一次在這裡吃餛飩的地方。

此刻，變了個模樣。

原本堆放雜物的舊桌子，鋪上了塊乾淨的、淺藍色的桌布。

桌布的褶皺都被仔細撫平。

桌子中央，沒有鮮花。

取而代之的，是那座沉甸甸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獎杯。

獎杯旁邊，放著盞小小的、可充電式的檯燈。

燈光是暖黃色的。

像團被精心包裹起來的、溫柔的火焰。

那暖黃色的光映照在冰冷的獎杯上，金屬的光澤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彷彿一頭被馴服的、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猛獸。

餐具不再是那次的一次性塑膠碗。

而是兩套精緻的、帶著淡雅花紋的陶瓷碗碟。

沈皓親手做了幾道菜。

菜式不複雜，家常小炒而已。

但擺盤很用心。

青色的蔬菜，紅色的肉，黃色的炒蛋。

顏色搭配得很好看。

像幅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拙劣的靜物畫。

蘇沐晴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沈皓正解下腰間的圍裙，有些笨拙地把最後一道菜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到蘇沐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檔案館裡很安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空氣裡瀰漫著股奇特的味道。

是飯菜的香氣，混合著舊書頁的、乾燥的書香。

兩種味道本不該屬於同一個空間。

此刻卻異常和諧地交融在一起。

「坐吧。」沈皓拉開椅子。

蘇沐晴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座被燈光照得溫暖的獎杯上。

又從獎杯，移到沈皓的臉上。

「怎麼會想到在這裡？」她問。

「因為……」沈皓頓了頓，「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他給蘇沐晴盛了碗湯。

又給她夾了菜。

他沒給自己倒酒，也沒給蘇沐晴倒。

桌上沒有香檳，沒有紅酒。

只有兩杯冒著熱氣的、她平時最愛喝的熱茶。

沈皓端起自己的茶杯。

蘇沐晴也端起她的。

兩人輕輕碰了下杯。

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溫潤的響聲。

像山谷裡一聲遙遠的鐘鳴。

溫熱的水汽從杯口氤氳上升。

在暖黃色的燈光裡，繚繞、盤旋。

模糊了他們身後那一排排高大、肅穆、彷彿延伸至時間盡頭的書架。

也模糊了彼此的眼。

蘇沐晴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在自己懷裡崩潰痛哭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平靜而清澈。

像雨後被洗刷乾淨的天空。

那些痛苦的、掙扎的、自我懷疑的烏雲，都散去了。

只剩下純粹的、溫柔的底色。

她忽然覺得。

這或許才是這座獎杯最該有的慶祝方式。

不是在聚光燈下。

不是在名利場中。

而是在這片書海的深處。

在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用最溫暖的煙火氣，為這份來之不易的榮耀，舉行一場無聲的加冕。

「它不是我一個人的。」沈皓忽然說。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蘇沐晴笑了。

眼眶卻有點紅。

她低下頭，喝了口熱茶。

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熨燙著她的心。

她想說些什麼。

但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字。

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沈皓也沒再說話。

他只是不停地為她夾菜。

她安靜地吃。

兩人之間，充滿了生活氣息的、默契的互動。

沒有驚心動魄的告白。

也沒有海誓山盟的承諾。

但有些東西，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被確認了下來。

那座代表著無上榮譽的獎杯，就那樣靜靜立在桌子中央。

看著這對男女。

看著他們用最平凡的、近乎笨拙的方式——

把它從一個冰冷的、象徵著勝利的符號。

一點點拉回了人間。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Xf5xrE9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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