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08章：資金來源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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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有著破碎歌謠和溫熱馬克杯的深夜之後。

又過去了幾天。

沈皓沒有再追問那首歌的事，黎星澈也彷彿完全忘了那段插曲。

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薄冰似乎又凝固了起來，恢復了之前那種純粹的、高效到近乎冷酷的工作關係。

只是有些東西，終究不同了。

沈皓在埋頭繪製草圖的間隙，偶爾會抬起頭，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黎星澈的背影。

他試圖從她身上找出更多關於「過去」的線索。

一無所獲。

她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儀器，每一個動作都服務於「效率」這個唯一的神祇，找不出一絲一毫多餘的、屬於個人的痕跡。

那段記憶，連同那難以言喻的心悸，被他暫時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像一本還沒找到解密鑰匙的書。

只能等待。

因為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問題需要解決。

或者說，是一個他一直在刻意迴避，但終究無法再視而不見的巨大謎團。

錢。

這個工作室，就是一個吞噬金錢的無底洞。

那些工業級的伺-服器陣列，不停地進行著海量運算，光是散熱系統抽走的熱風，都帶著一股燒焦鈔票的味道。

更不用說那些動輒以「萬」為單位計價的專業軟體授權，以及那些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他連名字都叫不全的頂級設備。

這裡的每一口空氣，都昂貴得能讓一個普通學生窒息。

沈皓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他刻意壓抑了這種懷疑。

一方面，被黎星澈描繪的、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宏偉藍圖所吸引。

另一方面，內心深處對證明自己的極度渴望，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無視這個最根本的問題。

直到今天。

這個問題像一頭躲在暗處的猛獸，終於露出了它鋒利的爪牙。

工作室角落那台半人高的打印機，在連續運轉了七十二小時後終於發出了警報。

滴滴滴——

提示需要更換核心激光器的耗材。

黎星澈看了眼警報，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在操作終端上點了幾下。

沈皓瞥了一眼螢幕，看到她熟練地登錄了一個全德文的採購網站，下單了一套新的組件，支付流程順暢得像在網上買一瓶可樂。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才想起什麼，對沈皓說：

「打印機的廢料盒滿了，你去清理一下。」

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去倒一下垃圾」。

沈皓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戴上防護手套，拉開了打印機底部的廢料回收盒。

一股被激光燒結過的、帶著金屬腥味的粉末氣息撲面而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灰色的、昂貴的尼龍複合材料粉末廢料鏟進專門的回收袋裡。

就在準備封口時，指尖觸到了一團紙。

他愣了一下，將那團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拿了出來，展開。

那是一張快遞標籤。

標籤紙因被揉過而顯得脆弱不堪，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認出最重要的信息。

發件地址：日內瓦，瑞士。

收件地址，正是這間廢棄倉庫的秘密信箱。

標籤的一角，印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由星辰組成的、設計極其精密的模糊公司標誌。

沈皓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個陌生的標誌。

咚咚咚——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起來。

他捏著這張薄薄的、卻彷彿有千斤重的快遞標籤，站起身，轉向了工作室的另一頭。

黎星澈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台光學校準儀前。

那台儀器同樣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昂貴設備，正投射出無數道精細的紅色光束。她專注地調整著儀器的旋鈕，姿態沉靜，像一個正在打磨鑽石的工匠。

沈皓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黎星澈沒有回頭。

她依然專注於眼前的工作，只是透過面前那塊複雜的光學鏡片的反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鏡片中，他的身影被扭曲、拉長，顯得有些滑稽。

「垃圾。」她回答，聲音平靜無波。

「瑞士來的垃圾？」沈皓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將快遞標籤舉到了兩人之間。

黎星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似乎終於完成了校準，這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

「一個相信你的投資人。」

聲音依然沒有回頭，像對著空氣說話，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精準投擲的石子，落入了沈皓那早已波濤洶湧的心湖裡。

投資人？

相信我？

這兩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皓的思緒，帶來了短暫的空白和更深的迷惘。

就在他準備追問的瞬間，黎星澈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更沒有絲毫被質問後的慌亂或閃躲。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然後，她繞過他，走到了他剛完成的、最新的建築模型前。

那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的塔樓模型，是他們這幾天爭吵與合作的結晶。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擦去了模型頂部沾染的一點點灰塵。

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沈皓，目光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的疑慮、不安，直抵問題的核心。

「比起錢的來源，」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工作室裡產生了振聾發聵般的回響，「你是不是更應該關心，如何讓這份投資物有所值？」

沈皓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星澈的目光從他的臉，緩緩地移到身旁那個模型上，又移回到了他的臉上。

「還是說，」她輕聲反問，每一個字都像在沈皓的自尊心上進行著一次精準的敲擊，「你覺得你的才華，配不上這些最好的設備？」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

轟——！

沈皓瞬間感覺到，一股混雜著羞愧與不甘的熱血，猛地湧上了臉頰。

他看著黎星澈那雙清澈得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些閃爍著冰冷光芒的、代表著天文數字的儀器。

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親手創造的那個模型上。

是啊。

自己在懷疑什麼？

從始至終，這場合作的核心，不就是自己的「才華」嗎？

黎星-澈的話，像一次無比精準的外科手術。

她沒有回答任何問題，卻瓦解了他提出問題的全部立場。

她將皮球，以一種他無法拒絕的方式，又踢回了他的腳下。

那個關於資金來源的巨大謎團，並沒有消失。

相反，它像一根更深、更尖銳的刺，狠狠地扎進了沈皓的心裡。

只是在這根刺的旁邊，又萌發出了一顆新的、名為「證明」的種子。

它提醒著他——

在這場他完全看不懂的、名為「未來」的豪賭中，他唯一能押上的籌碼，只有他自己。

有些問題比答案更危險。

但有些答案，會讓你不再想問問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GIySyz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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