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75章：失控的邊緣

荒謬。

這個詞像一顆子彈，擊穿了沈皓的頭顱，然後在他的腦內開始瘋狂地彈跳、翻滾，將他僅存的理智攪成了一片滾燙的漿糊。

Aria是高婷。

他的靈魂知己，是他宿敵的妹妹。

用音樂為他鑄造鎧甲的人，同時也是那個竊取他鎧甲的人的至親。

這是一種怎樣的黑色幽默？

是命運喝醉了酒之後，隨手寫下的三流劇本嗎？

手機螢幕的光芒，那片曾帶來片刻慰藉的、來自音樂廳的輝煌光芒，此刻變得無比刺眼。

高婷在聚光燈下那張蒼白而堅毅的臉，彷彿正在嘲笑著他此刻的狼狽。

沈皓猛地關掉了手機。

世界瞬間重歸黑暗。

但他腦中的噪音，卻在此刻被放大了千百倍。

一種尖銳、持續不斷的高頻蜂鳴聲，像是老舊電視失去信號後的嘶鳴，從他的顱內深處響起，蠻橫地佔據了整個聽覺世界。

他想站起來。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整個儲物間開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傾斜，腳下的地面變成了一塊鬆軟的地毯，讓他完全踩不踏實。

天旋地轉。

牆壁和堆積的雜物，在他眼前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拖影。

他伸出手，試圖扶住身邊冰冷的牆壁，指尖卻只感受到一片濕滑的冰冷，無力地滑下，在積滿灰塵的牆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汗濕的指痕。

儲物間的門，不知道被誰從外面拉開了。

一團模糊的人形色塊堵在了門口，逆光的身影看不真切。

那人似乎在大聲地對他說著什麼，但所有的聲音傳到他耳中，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從深水之下傳來，模糊、失真，只有一些不成調的嗡嗡聲。

「……先生？你還好嗎？」

「馬上就輪到你了……」

「你的臉色……天哪！」

沈皓什麼也聽不清。

他只看到那團色塊在晃動，在擴大。

他想後退，身體卻猛地一軟，向前倒去。

一雙手及時地架住了他。

那雙手很有力，卻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他被人半拖半扶地帶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角落。

後台走廊明亮的燈光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世界顛倒了過來。

天花板變成了地板，無數晃動的人影，像一群漂浮在水中的鬼魂，圍繞著他。

「快！快扶他去休息室！」

「叫醫務人員了嗎？」

混亂的聲音。

模糊的色塊。

刺眼的光線。

他的大腦像一台超載的處理器，所有積壓的資訊、所有被他刻意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引爆。

畫面瘋狂地閃回——

那是一道決絕地轉身離去的背影。

黎星澈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遊戲結束，恭喜你。」

那是一雙溫柔得令人心碎的眼睛。

蘇沐晴的謊言帶著最溫柔的殘酷：「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副要死的樣子。」

那是一隻佈滿了老年斑、因為病痛而微微顫抖的手。

林老將筆記交給他時，眼神裡帶著託付的沉重：「塔，終究要建在陽光下。」

那是舞台上，高峯在漫天喝彩中，投向他的一瞥輕蔑的微笑。

彷彿在看一隻陰溝裡的可憐蟲。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那雙在黑白琴鍵上奮力舞動的手上。

高婷的汗珠滴落，像是為這場荒謬的劇目，獻上的最後的祭品。

知己。

敵人。

恩賜。

詛咒。

虧欠、憤怒、背叛、感動、絕望、荒謬……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情感，像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他的腦海中尖嘯著、旋轉著、重疊著。

最終……

一切都融合成了一片刺眼的、吞噬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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