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74章：Aria的「現場直播」

決賽會場的後台，一間堆滿了廢棄道具和清潔用品的儲物間。

空氣混濁得像凝固的膠水。

唯一的氣味來自角落裡一桶沒蓋緊的消毒水，刺鼻的氯味蠻橫地鑽進鼻腔。

沈皓就坐在這個世界的廢墟裡。

他蜷縮在一張斷了腿的木箱上，身體的重量讓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將頭深深埋進膝蓋，像一隻受了重傷、試圖用蜷縮姿態來欺騙死神的野獸。

從外面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對他而言不過是另一個頻道的噪音，跟他所在的、被遺忘的角落沒有任何關係。

整個空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他膝上那塊小小的手機螢幕。

那光芒微弱、冰冷，只能照亮他周圍一小片塵埃飛舞的區域，像是在這無邊的黑暗中，為他圈出了一座小小的、絕望的孤島。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躲了多久。

時間感似乎已經被那股沉重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無力感徹底溶解了。

他只知道，再過一會兒，就輪到他上場。

去面對那個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去執行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公開的處刑。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嗡——

沈皓的身體像是被電流刺了一下，猛地一顫，卻沒有立刻抬起頭。

在這窒息的靜默裡，任何一絲外界的干擾都顯得無比突兀。

螢幕上彈出了一封新郵件的通知。

寄件者的名字只有一個單詞：Aria。

沈皓的指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劃開了螢幕。

郵件的內容異常簡潔，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網路連結。

像是某種鬼使神差的驅動，又或者僅僅是想找個東西來分散自己那快要崩潰的注意力，他用微微顫抖的拇指，點開了那個連結。

載入的圈圈轉了兩秒。

下一瞬間，一個金碧輝煌的世界，就這樣不由分說地佔據了整個手機螢幕。

刺眼的光芒從那塊小小的螢幕裡迸發出來，瞬間將儲物間的黑暗驅逐得更遠。

畫面裡，是一個宏偉得如同宮殿般的音樂廳。

穹頂的水晶吊燈像是灑下了一整片銀河，台下坐滿了衣冠楚楚的觀眾，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這是一個直播畫面。

鏡頭緩緩推近，聚焦在舞台中央。

那裡，聚光燈溫柔地灑落，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一個穿著潔白演出服的女孩，安靜地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前。

她的身影被身下的輪椅襯托得愈發瘦弱，彷彿隨時會被那巨大的樂器和輝煌的舞台所吞沒。

沈皓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了那張臉。

蒼白，精緻，帶著一絲病態的美感，卻又在那雙緊緊抿著的嘴唇邊，透出一股不肯向命運屈服的倔強。

是高婷。

她怎麼會……

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裡？

一場盛大到不像話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獨奏音樂會。

畫面右上角的線上觀眾人數，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很快就突破了七位數。

彈幕如同瀑布般滾動，快得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條具體的內容。

就在沈皓腦中一片混亂的時候，畫面中的高婷，有了動作。

她抬起了雙手。

那雙手同樣蒼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纖細修長，像是最精美的瓷器。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彷彿都變了。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沈皓無法理解、卻又感到無比熟悉的火焰。

下一秒，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沈皓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那不是什麼溫柔的序曲，也不是什麼哀傷的詠嘆。

那是一段充滿了掙扎、憤怒與咆哮的旋律，像是被囚禁在牢籠中的猛獸，正用盡全身力氣撞擊著鐵欄。

每一個音符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短促、激昂，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這個旋律……

沈皓的呼吸停滯了。

這個旋律，他認得！

這就是Aria之前發給他的那首曲子！

那首被她命名為《困獸》、充滿了戰鬥意志的樂章！

直播的鏡頭給了高婷一個臉部特寫。

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濺起一朵微不可見的水花。

她緊咬著下唇，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

沈皓甚至能透過手機的收音，隱約聽到她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的、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輪椅腳踏板因為身體的晃動而發出的輕微金屬摩擦聲。

她的演奏充滿了力量。

那種力量似乎並非來自她那瘦弱的身體，而是來自她那燃燒的靈魂。

鏡頭在她的臉、她那在琴鍵上瘋狂舞動的手指、以及螢幕右上角那不斷飆升的觀眾數字之間快速切換。

沈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到了極限。

一個荒謬到極點、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雷電般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Aria……

就是高婷。

那個一直在網路上用音樂與他進行靈魂交流的知己。

那個用充滿戰鬥意志的旋律鼓勵他的人……

竟然是高峯的妹妹。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lauaBIq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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