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60章：半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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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像個休止符。

為這一天所有的混亂與噪音，畫上了一個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句點。

工作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但這份寂靜，與高峯到來前的寂靜，已經截然不同。

之前的寂靜，是脆弱的、搖搖欲墜的。

像一層薄冰，隨時可能被外力擊碎。

而現在的寂靜，是堅固的、有韌性的。

像一道無形的、由兩人默契共同築起的城牆。

把整個工作室，都包裹成一個安全的、與世隔絕的領域。

沈皓還保持著那個摘下一邊耳機的姿勢。

蘇沐晴也靜靜地站在門邊。

兩人就這樣，隔著幾米的距離，無聲地對視著。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又一次被拉長。

但這一次，不再是粘稠的膠質，也不是冰冷的固態。

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暖意的、琥珀色的流動。

最終，是沈皓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另一邊的耳機，讓它輕輕垂落在胸前。

他的嘴唇，動了動。

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像是很久沒有正常使用過的、生了鏽的零件。

「……謝謝。」

兩個字。

很輕。

卻又很重。

蘇沐晴的眼中，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她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走回到自己的那個角落，重新坐下。

拿起那本《建築評論史》。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而平靜。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沈皓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重新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裡。

看著她被那盞老舊檯燈投下的、溫暖的橘色光暈所籠罩。

那光線，像一層柔軟的薄紗，輕輕披在她身上。

把她與周圍那大片大片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清晰地分割開來。

她就像是這片廢墟中，唯一的光源。

沈皓的目光，從她身上，緩緩移到自己面前那張畫滿了雜亂線條的白紙上。

然後，又移回到她身上。

他就這樣，來來回回地，看了很久。

久到蘇沐晴似乎都感覺到了他那過於專注的視線。

有些不解地，從書中抬起了頭。

「怎麼了？」

沈皓的身體，在那一刻，微微地，向前傾了傾。

這個動作，讓他大半個身子，都進入了那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他藏在陰影裡的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光亮之下。

他的眼神，很複雜。

裡面有探究，有疑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脆弱的、試探性的渴望。

他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從高峯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盤踞在他心中的、巨大的疑問。

「你……」

「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麼？」

這個問題，像顆投入深井的石子。

打破了兩人之間那溫暖而沉默的默契。

空氣，在那一瞬間，似乎變得有些凝滯。

檯燈的光線，在空中勾勒出飛舞的塵埃的軌跡。

蘇沐晴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迎著沈皓的目光。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也沒有任何的遊移。

在那溫暖的燈光下，她的瞳孔，顯得格外清澈、乾淨。

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靜的湖水。

你看不到湖底到底藏著什麼。

但你能看見的，只有一片坦然。

過了許久。

她才緩緩地，開口。

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輕柔了一些，卻也更篤定了一些。

「我不知道全部。」

她說。

「但我知道，你的才華是真的。」

「我知道，『明日之塔』，是真的。」

她頓了頓，嘴唇，勾起一個極其淺淡的、卻足以融化冰雪的弧度。

「這就夠了。」

這句話，像股溫暖的、無法抗拒的潛流。

輕柔地，繞開了沈皓問題中所有尖銳的、帶刺的部分。

然後，直接地，抵達了他內心最深處、最柔軟的那個地方。

是啊。

這就夠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瘋子、騙子、可憐蟲的世界裡。

在這個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中的時候。

有一個人。

就只有一個人。

堅定地、不帶任何附加條件地，告訴他——

你是真的。

你的作品，是真的。

這份肯定，比任何天花亂墜的解釋，都更有力量。

沈皓的身體，那一直緊繃著的、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的身體，在那一刻，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幅度，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他靠在身後冰冷的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連日來積壓的所有疲憊、懷疑與痛苦。

他沒有再追問。

他也知道，自己問不出更多的東西。

但他得到了一個，在此刻，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答案。

他交出了，半份信任。

……

深夜十一點。

沈皓回到宿舍。

工作室裡的那份溫暖，似乎還殘留在他身上。

驅散了初冬深夜的寒意。

宿舍裡，沒有開燈。

一片漆黑。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打開電腦，陷入那無盡的、迴廊般的自我折磨。

他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

那冰冷的、慘白的光，在一瞬間，刺痛了他的眼睛。

也打破了房間的黑暗。

一個郵件圖示，在屏幕的右上角，安靜地閃爍著。

是Aria。

沈皓的心，在那一刻，沒有了之前那種麻木的、死水般的沉寂。

而是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期待。

他點開那封郵件。

沒有音樂。

沒有連結。

只有一行，簡短的，彷彿結著冰的文字。

——「小心你身邊最溫柔的人。」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沈皓的臉上。

把他臉上，那剛剛因為蘇沐晴而融化開來的、還帶著一絲溫和的表情，瞬間，凍結成了一座錯愕的、荒誕的冰雕。

窗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貓叫。

劃破了深夜的寧靜。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cEz0nk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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