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32章：廢墟上的歌聲

時間失去了意義。

沈皓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刺猬，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只剩下最原始的、自我保護的姿態。

他在等待。

等待著黎星澈的責備、失望，甚至是唾罵。

任何一種激烈的情緒，都好過此刻的這片死寂。

那將會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可以順理成章地、徹底地沉入這片黑暗的泥沼之中，再也不用爬起來。

但他什麼都沒有等到。

沒有責備。

沒有嘆息。

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光。

那光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先是在空中不安地晃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尋找方向。

最終，那束光沒有落在沈皓蜷縮的背影上，而是溫柔地、像羽毛一樣，掃過了地面上那片狼藉的模型廢墟。

光線穩定下來後，被固定在了某個地方，形成了一束圓錐形的光域，將那片廢墟籠罩在了其中。

像是一盞舞台上的追光，打在了一個悲劇的、破碎的主角身上。

沈皓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瘋狂打顫的牙齒，也奇蹟般地停住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幻聽。

也不是窗外的雨聲。

而是一個哼唱的聲音。

在開口之前，似乎還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吸氣聲。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然後，一段熟悉的、破碎的歌謠，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黑暗中響了起來。

「啦……啦啦……啦……」

歌聲很輕，不成調，甚至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和不確定。

但它卻無比地堅定，像一條溫暖的小溪，悄無聲息地流淌進了沈皓那片被尖銳的幻聽所佔據的、混亂的內心世界。

那些來自高峯的、來自所有人的嘲諷與譏笑，在這不成調的歌聲面前，像是遇見了天敵的鬼魅，發出了不甘的嘶叫，然後又迅速地消散，退回到了記憶的深淵之中。

黎星澈沒有說一個字。

她只是哼著那首無名的歌，走到了光束的邊緣，蹲下了身。

咔噠——

隨著一聲輕響，她打開了一個箱子。

那不是沈皓所熟悉的、裝著雕刻刀和膠水的工具箱。

而是一個更加精密、更加專業的修復工具箱，裡面用黑色的天鵝絨作為襯底，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型號的鑷子、滴管、放大鏡、清潔刷……

每一件工具都閃爍著冰冷的、專業的光澤，像一個個正準備上戰場的士兵，在等待著檢閱。

但最迷人的是她的動作。

那種專注而溫柔，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卻又勝過了千言萬語的安慰……

鏡頭從沈皓猛然抬起的、充滿了錯愕的視線，快速地切換到了光源處黎星澈那平靜的側臉上。

她的臉在手機螢幕的反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顯得異常專注。

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了她的额角，在光晕中散发著淡淡的光泽。

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種溫柔……像能包容一切的破碎，像能修復一切的創傷。

鏡頭再切換到她伸向工具箱的那隻手上。

纖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光束中，從那排精密的工具上緩緩滑過，最終，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拿起了一把最細的鑷子和一支小號的清潔刷。

她拿著工具，跪坐在了廢墟的邊緣，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用刷子輕輕地掃開了最大的一片殘骸上的灰塵，然後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夾了起來。

在整個過程中，她沒有看沈皓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片破碎的廢墟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感。

更迷人的是，她從來不問為什麼。

她從來不問值不值得。

她只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安靜地、堅定地，開始了修復。

她沒有說「沒關係」。

她也沒有說「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說著同一句話。

——「別怕，我來把它們一片片地，都找回來。」

沈皓停止了顫抖。

他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一尊被時間遺忘了的雕塑。

只是那雙空洞的、失去了靈魂的眼睛裡，在時隔許久之後，終於，重新映出了一點光。

一點來自手機螢幕的、溫暖的光。

有些溫柔是不需要言語的，當一個人願意在你最破碎的時候陪伴著你，那就是最深刻的治癒。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ALaL2O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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