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08章：雨夜的重演

離開古建築群時。

天空已經積起了厚重的鉛雲。

像一塊濕透了的灰色毛毯。

沉甸甸地壓向山巒。

空氣變得異常悶熱。

連風都帶著一股黏膩的潮氣。

沈皓加快了車速。

試圖在暴雨傾盆之前趕到預訂的鄉村民宿。

但天空的臉色說變就變。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在擋風玻璃上。

噼啪。

脆響。

只是一瞬間。

脆響就匯成了一片傾盆暴雨的轟鳴。

雨刮器開到最大頻率。

也只能在玻璃上劃出兩道短暫清晰的扇形。

隨即又被狂暴的雨幕覆蓋。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和震耳欲聾的雨聲。

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面。

濺起的水花像兩道失控的瀑布。

當他們終於跌跌撞撞地衝進民宿的小院時。

兩人都已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這是一家由老式農舍改建的民宿。

木質的結構在雨中呈現出溫暖的深棕色。

老闆娘遞來兩條乾淨的毛巾。

領著他們進了二樓最裡側的一間客房。

房間不大。

但很溫馨。

牆壁是原木的。

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一張柔軟的大床。

一扇正對著山林的窗戶。

窗外。

狂風卷著暴雨抽打著樹葉。

發出淒厲的呼嘯。

窗內。

卻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小的、安全的避風港。

沈皓用毛巾擦著頭髮。

視線卻一直落在窗外那片混亂的世界上。

黎星澈則顯得興奮得多。

她從未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山雨。

好奇地趴在窗邊。

用手指在起了霧氣的玻璃上劃來劃去。

「老師，你看！那棵樹快被吹斷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孩童般的驚恐。

沈皓沒有回應。

他的沉默像房間角落裡的一道影子。

與這份溫馨格格不入。

黎星澈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沉悶。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沈皓。

然後走到他身邊。

輕輕抽走他手上那條早已濕透的毛巾。

她踮起腳。

用自己那條還算乾爽的毛巾。

笨拙地、輕柔地。

幫他擦拭著濕漉漉的髮梢。

她的動作很輕。

像怕驚擾到什麼一樣。

沈皓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僵硬。

就在這時。

啪！

頭頂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然後整個房間連同窗外的整個世界。

瞬間都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停電了。

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唯一能證明世界還在運轉的。

只剩下窗外那更加狂暴的風雨聲。

以及偶爾劃破天際、帶來瞬間慘白光亮的閃電。

黎星澈的動作停住了。

黑暗中。

沈皓幾乎能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緊繃。

在過去。

在無數個這樣的時刻。

都應該是他將她護在身後。

然而這一次。

還沒等沈皓做出任何反應。

一隻溫暖的、略帶顫抖的手。

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黎星澈的手。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很近。

帶著一絲壓抑的緊張。

卻異常清晰。

「老師，別怕，我在這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

直接劈進了沈皓的靈魂深處。

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模一樣的台詞。

只是。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人。

她成了那個在黑暗中試圖保護他的人。

黑暗中。

沈皓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力道。

很大。

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給自己也給他傳遞力量。

她拉著他。

摸索著。

一步一步地挪到床邊。

讓他坐下。

然後她鬆開手。

開始在自己的背包裡翻找著什麼。

很快。

黑暗中響起「刺啦」一聲。

一小簇橘黃色的、溫暖的火光。

在房間中央亮了起來。

是黎星澈從不知道哪個角落翻出的一根蠟燭。

燭光很微弱。

只能照亮床邊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光線跳動著。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投在背後的木牆上。

像兩個沉默的巨人。

黎星澈將蠟燭固定在床頭櫃上。

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

想對沈皓笑一笑。

說一句「看我厲害吧」。

但她的笑容在看清沈皓的臉時凝固了。

燭光下。

沈皓靜靜地坐著。

他沒有看她。

也沒有看那跳動的火焰。

他的視線落在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兩行眼淚。

正從他通紅的眼眶中。

無聲地、無法抑制地。

滑落下來。

沒有抽噎。

沒有聲音。

就只是那樣沉默地流著淚。

像一座正在被內部的岩漿融化的冰山。

外表依舊冷硬。

內裡卻早已分崩離析。

黎星澈徹底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沈皓。

在她眼中。

他一直都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冷靜的、甚至有些過於理性的「老師」。

她完全無法理解。

眼前這個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和她認識的那個人是同一個。

她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一種純粹的、本能的憐惜。

淹沒了所有的困惑。

她猶豫了一下。

伸出手。

用指腹輕輕地、笨拙地。

試圖抹去他臉上的一道淚痕。

她的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

沈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積壓了太久、偽裝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的痛苦。

終於在這一刻。

在這次宿命般的角色對調中。

徹底決堤。

他再也無法控制。

他低下頭。

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雙手中。

寬闊的肩膀。

在微弱的燭光下。

劇烈地、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像一隻在暴雨中找不到歸途的困獸。

黎星澈舉著手停在半空中。

不知所措。

窗外的雨還在下。

像永無止境的哭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y6vxxjz8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bKXKGpUw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