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92章：蘇沐晴的徹底分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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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皓是在檔案館找到蘇沐晴的。

他本想找個人談談。

任何人都好。

在黎星澈那杯溫水的暖意，與高氏父子那跨越兩代人的冰冷罪惡之間，他的內心已經變成了一個瘋狂旋轉的陀螺。

無法取得平衡。

他需要一個錨點。

而蘇沐晴，似乎是那個最穩固的錨點。

但當他真正看到她的時候，這個念頭顯得無比可笑。

檔案館深處。

最狹窄的那條書架走道裡。

蘇沐晴背對著他，站在一架高大的書梯上，正在整理最高處的書籍。

她的動作很慢。

很機械。

像一個被設定好所有動作的人偶。

空氣中，有灰塵的味道，也有……一種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

那味道讓沈皓的心頭猛地一緊。

「沐晴？」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沐晴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緩緩地，一格一格地，從書梯上下來。

轉過身時，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原本總是盛滿了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兩片被冰封的湖面。

沒有一絲波瀾。

是那個「她」。

沈皓的心沉了下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背後就是冰冷的金屬書架。

他無路可退。

「你來了。」

蘇沐晴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寂靜的走道裡，像是死亡的倒數計時。

篤。

沈皓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在這只有一人寬的空間裡，他避無可避。

就在兩人相距不到半米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然後，毫無徵兆地，她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沈皓的衣領！

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推向背後的書架！

「砰！」

沈皓的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

架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幾本書從高處掉了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這張臉佔據了。

蘇沐晴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臉。

他能聞到她呼吸中冰冷的氣息。

能看清她瞳孔深處那非人的、近似於神祇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你聞起來……」

她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沈皓的耳膜。

「有枯萎的味道。」

「凡是靠近你的花，都開不過一個季節。」

沈皓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中最不堪的那個盒子。

「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弧度。

眼神裡充滿了嘲弄。

「這個身體裡的故事，早就被換掉了書頁。」

「你現在讀的，只是一個盜版的、寫滿了錯字的結局。」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片鋒利的雪花，飄進沈皓的大腦。

讓他感到徹骨的冰寒。

書頁？

盜版？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他無法理解、但本能地感到恐懼的含義。

就在沈皓被這冰冷的、充滿隱喻的話語衝擊得幾乎窒息時——

蘇沐晴的身體，突然像觸電一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抓住他衣領的雙手，猛地鬆開了。

她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推開，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重重撞在了對面的書架上。

「嘩啦——！」

更多的書本，像雪崩一樣從書架上傾瀉而下。

散落一地。

她手中一直拿著的那本厚重的精裝書，也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一聲響。

書脊，應聲而斷。

蘇沐晴呆呆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又低頭看了看那本被摔壞的書。

還有滿地的狼藉。

臉上那副瘋狂而銳利的表情，在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脆弱。

那才是沈皓熟悉的，屬於「溫柔蘇沐晴」的表情。

她沒有去看沈皓。

她緩緩地跪了下來。

在那片狼藉之中，伸出顫抖的手，試圖去修復那本已經斷成兩截的書。

她徒勞地，想將那些散落的書頁重新塞回去。

想將那斷裂的書脊重新合攏。

但一切都是徒勞。

書，已經徹底壞了。

「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在空曠的檔案館裡迴響。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沈皓知道，她不僅僅是在為那本書道歉。

她為自己失控的行為懺悔。

也為自己那破碎的、再也無法復原的人格哀悼。

「沈皓……」

她終於抬起頭。

淚流滿面地看著他。

「我好害怕……」

「我害怕……我正在失去我自己……」

沈皓站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著跪在地上，被無數破碎的書頁包圍的蘇沐晴。

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無力。

復仇的心魔。

兩代人的罪惡。

創造與毀滅的抉擇。

在眼前這個女孩徹底崩潰的靈魂面前，那些宏大的命題，都顯得那麼遙遠。

那麼微不足道。

他想上前抱住她。

但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

一步也無法移動。

很久很久之後，沈皓才終於邁出了腳步。

他走到蘇沐晴身邊。

蹲了下來。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和她一起，試圖修復那本已經徹底破碎的書。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跪在滿地的書頁中間。

像兩個試圖用雙手拼回完整世界的孩子。

明明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還是忍不住，想試一試。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7gU96Z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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