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25章：希望的假象

風。

耳邊只剩下蘇沐晴最後那句話語所幻化成的無休無止的風聲。

沈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咖啡館的。

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那句「火柴熄滅時重新降臨的黑暗只會比從前更加令人絕望」的判詞抽成了真空。

他不相信。

不是不能相信。

如果連他帶來的光都是虛假的那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如果連他最後的努力都只會加速她的墜落那他穿越時間與世界而來的這一切算什麼？

一個宇宙級的殘酷的笑話嗎？

沈皓回到住處沒有開燈。

他就這樣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像尊石像。

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破碎的光影。

那些光影就像蘇沐晴攤開的那些照片。

每一張都凌遲著他的神經。

不。

那個女人說的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

她只是個旁觀者。

一個冷酷的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她能分析過去但她憑什麼定義未來？

未來是可以被改變的。

一定有辦法的。

一定有一種方式不是點燃一根虛幻的火柴而是為她建造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一個念頭像是在最深的海底劃開了一絲微光。

建築。

那是他最熟悉的領域。

那是他曾經與另一個黎星澈共同揮灑過汗水與夢想的地方。

沈皓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死寂被一種決絕的燃燒般的意志所取代。

他衝到書桌前打開了那盞舊檯燈。

昏黃的光驅散了房間一角的黑暗。

他從行李箱的最底層拿出了一本全新的封面是硬殼牛皮紙的素描冊。

以及一整套從德國帶來的還帶著金屬與石墨香氣的繪圖筆。

那是他的武器。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蘇沐晴展示的那些照片那些黎星澈失神痛苦孤獨的畫面再一次浮現。

然後他將這些畫面全部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他記憶中那個在「明日之塔」工地上戴著安全帽眼神明亮對著圖紙揮斥方遒的真正的黎星澈。

那個才華橫溢對建築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能夠為了一個完美的設計方案不眠不休的女人。

那才是她。

而不是一個被困在名為「高峯」的過去裡不斷自我消耗的影子。

沈皓睜開眼睛落下了第一筆。

鉛筆的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發出沙沙的堅定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在對那個所謂的「宿命」發出最不甘的挑戰。

他沒有再睡覺。

時間飢餓疲憊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摒棄在外。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圖紙線條和一個正在被他一筆一筆從絕望的廢墟中重新建造起來的未來。

那不是一份冰冷的電子文檔。

那是一本有溫度的會呼吸的冊子。

他不僅規劃了她全新的職業方向——一個專注於舊建築改造與活化的獨立設計師事務所。

讓她可以徹底擺脫「明日之塔」的陰影。

他甚至為她設計好了事務所的標誌。

那是一株從岩石的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的銀杏樹。

他為她規劃了前三年的發展路線。

標註出了這個城市裡所有具備改造潛力的被遺忘的老舊建築。

他還用最細膩的筆觸畫出了她未來辦公室的樣子。

有大大的落地窗。

有陽光。

有一整面牆的書架。

還有一隻會趴在她腳邊打盹的慵懶的貓。

每一個細節都是他所能想像出的對「希望」這個詞最溫柔的詮釋。

當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沈皓落下了最後一筆。

他將這本還帶著他體溫的冊子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仔細地繫好。

打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他撥通了黎星澈的電話。

咖啡館裡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陽光很好。

將黎星澈的臉龐映照得有些透明。

她的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和一種更深層次的無法被陽光穿透的黯淡。

她不知道沈皓為什麼突然約她出來。

她的內心既有著一絲微弱的期待又害怕這期待會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最終落空。

沈皓沒有說任何多餘的開場白。

他只是將那本用絲帶繫好的沉甸甸的冊子輕輕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黎星澈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冊子上。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解開了那根絲帶。

然後她翻開了第一頁。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沈皓能清晰地看見黎星澈的瞳孔是如何在那一瞬間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像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一頁一頁地極其緩慢地翻看著。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紙面上那些精緻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手繪圖案。

像是在觸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沈皓看見她眼中那片原本死寂的灰濛濛的霧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

一絲光從那霧氣的背後艱難地但卻無比堅定地透了出來。

那光芒倒映出圖紙上那一株從岩石中生長出來的銀杏樹。

倒映出那間有陽光有書架有貓的辦公室。

倒映出一個她早已不敢奢望的全新的未來。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那束光已經在她眼中匯成了一片明亮的溫暖的湖泊。

她抬起頭看著沈皓。

沒有說話。

只是那麼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卻也像是卸下了她身上所有沉重的枷銬。

她將那本冊子輕輕地卻又無比珍重地合上。

然後緊緊地抱在了胸前。

像抱住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最後的希望。

「明天。」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雪融化般的輕微的沙啞。

但卻無比清晰。

「明天我們就開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S2Ycn7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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