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06章:歸墟齋的「新生」

手。

火辣辣地疼。

像被誰在傷口上反覆摁了什麼。

疼得清醒。

疼得像活過來了。

沈皓走出便利店。

腿不聽話。

朝一個方向走。

歸墟齋。

那個破舊書店。

林老的地方。

——至少,還有一樣東西,跟記憶裡一樣吧。

街角。

梧桐樹。

他抬頭。

心臟像被誰狠狠攥了一把。

沒有舊牌匾。

沒有堆在門口發霉的雜誌。

只有一座玻璃建築。

鋒利。

冷硬。

像一把刀插在老街上。

建築頂端,幾個大字在陽光下刺眼。

——瀚源設計紀念館。

沈皓的腿不動了。

血液往回流。

他一步一步。

走進那扇自動門。

嗡——

冷氣撲面。

把他身上的溫度都吹散了。

館內安靜得可怕。

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他的樣子。

狼狽。

腳步聲在空曠裡迴響。

像他一個人。

空氣裡是香薰和消毒水。

冷。

牆上掛著設計手稿。

「天穹」。

「光之容器」。

「母親的搖籃」。

每一張都是傳說。

裝在精緻的框裡。

像勳章。

沈皓看著一張黑白照片。

年輕的男人。

西裝筆挺。

眼神像鷹。

指著身後的建築模型。

林瀚源。

這個世界的林瀚源。

他腦子裡卻浮現另一個人。

——洗得發白的布衫。

——搖椅裡打盹的背影。

——笑呵呵遞茶的手。

兩個林老。

殘酷地疊在一起了。

他往前走。

像夢遊。

展廳中央有個玻璃櫃。

裡面沒有模型。

只有泛黃的報紙。

和一份判決書。

沈皓的呼吸停了。

他低頭。

報紙頭條,黑體字。

《抄襲案一審宣判,某校團隊敗訴》

耳邊轟鳴。

旁邊牆上,光雕時間線。

「……三十年前,林瀚源先生贏得那場版權官司……」

「……事業輝煌,獲獎無數……」

「……十年前,心臟病逝世,享年六十五歲……」

功成名就。

英年早逝。

沈皓盯著判決書上的日期。

手指隔著玻璃。

碰了碰。

寒意從指尖竄上來。

那個日期。

那一週。

正是他記憶裡——

被冤枉。

被背叛。

被逼到絕路。

放棄設計夢想的那一週。

時間。

在此刻形成了一個閉環。

腦子裡開始剪接畫面。

——紀念館。獎杯。

——舊書店。澆花。

——紀念館。鷹一樣的眼睛。

——舊書店。「再來一局」的笑容。

——紀念館。六十五歲的墓誌銘。

——舊書店。九十多歲的安詳。

天平。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這個世界的林老。

贏了官司。

贏了事業。

贏了全世界。

卻輸了三十年壽命。

那個世界的林老。

輸掉一切。

歸隱市井。

卻換來無病無災的晚年。

沈皓站著。

不動。

像具雕像。

冷氣鑽進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為——

那個世界的自己是幸運的。

因為遇到了黎星澈。

遇到了太陽。

可現在。

這個念頭。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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