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說著說著,便走到了姜明所說的那一家府邸。
雖然是重門深鎖,但是文山輕功了得,便攜著姜明攀過圍牆。這府邸自然甚是精美,但他們也無心欣賞。只是因為一夜折騰,腹中甚是飢餓,於是便到廚房中找了些乾糧胡亂吃了。接著便到房間中找尋替換的衣服。
文山找了一套儒生的衣冠。姜明見他雞手鴨腳的,便助他梳頭換衣。
姜明在宮中服侍人慣了,自然是駕輕就熟。完成後文山在鏡前一照,儼然是個文質彬彬的翩翩公子,不禁自己也頗為滿意。姜明拿了好些衣服在身上比對,卻總是沒有穿上。文山問:「這些衣服你覺得不適合嗎?」
姜明長嘆一聲,說:「明天早上我們出城的時候,皇宮一定早已下令詳細檢查出城的人。我和你這樣走出去,不是和他們追尋的人完全吻合嗎?這樣下來,一定走不出關。」
文山說:「你的意思是說...?」
姜明說:「像你這樣外表的男子,一天在城門中出出入入,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但如果再加上我的話,就誰人都會想到昨天在宮中走失的那個小太監。」
姜明口中喃喃自語,打開房中的衣櫃亂翻,突然停下了來。文山不敢打斷他的思路,等了半響,不聽見他說話,才問:「怎樣?你想到了嗎?」
姜明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說:「看來也只有這條路了,好吧,反正也沒有多少臉可丢。」說著,在衣櫃裏面抽出幾件衣裳,說:「我去改裝一下,回頭再見。」
文山見他神神秘秘,也不多說話,便在床邊坐下。這夜也實在勞累了,不久竟然睡著了。
睡夢中彷彿又見到清月來到自己面前,看來她好像有點在責怪自己今天魯莽行事,但睡夢中又沒有很清楚能聽到她說什麼。夢中的文山想走前一點聽她說話,但又走不動。
「啊!」的一聲,文山從夢中驚醒,卻見眼前坐著一個青衣少女,睜著圓圓的大眼望著自己。文山大吃一驚,說:「姑娘是誰?我和一位朋友只是進來暫避追捕,並非惡人...」
還未說完,那少女突然咯咯一笑,說:「文山兄,看來我這個改裝,應該能瞞天過海吧?」
文山愕了一愕,定睛一看,不禁啞然失笑,原來眼前這位少女卻是姜明。姜明本來便生得秀美,加上自幼淨身,長成後語音身型俱沒有男子氣概。他在宮中每日服侍妃嬪,化妝梳頭自然是手到拿來,毫無困難,所以這個少女的妝容竟是毫無破綻。
姜明拉她站起來。二人在鏡前一照,儼然是一對俊秀男女。姜明望著鏡子半響,想了一會,說:「光是一對男女一起出城還是可能會被人懷疑,我索性改成已婚女子的髮式,出城時若被查問便說我們是夫妻。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便是昨天的俠客和太監。」
文山看著身邊這位「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卻也只能依從。
按本朝風俗,已婚女子的髮髻遠比未婚少女複雜。即使像姜明般熟練,要自己完成也是有點困難,於是文山後來也站到身後幫他整理,費了好半天才準備妥當。文山往窗外一望,見天已亮,便說:「此時城門應該已開,我們趁早出城如何?」
姜明沉思一會,說:「還是不好。宮中發生了這樣的事,就算馬惟忠醒來全力掩飾,也會天一亮便立刻下令搜索。現在正是城門衛兵剛剛接到命令、做事最勤快的時候,現在去反而危險。我覺得我們索性再在這裡休息半天,待到正午,時值暑熱,他們疲累口渴之時,必然會鬆懈下來。」
接著,姜明眉毛一揚,便將自己計劃中的一些細節一一為文山解說,指點在不同狀況下如何對應。文山只有聽著不斷點頭,佩服得五體投地。
之後二人便一個靠在床上,一個趴在桌子上,未幾便昏沉沉睡去。到了正午,原本陰涼的房間也被太陽曬得漸漸悶熱起來。姜明醒來伸了個懶腰,說:「我們出發吧。」順手便提起身邊的一個籃子,看來是他昨天晚上已經準備好的一些物事。接著另一隻手繞著文山的手臂,笑著說:「官人,我們走吧!」文山啼笑皆非,只能夠配合他的演出,一同從府邸的後門中步出。
京城有東南西北四門,一般而言最繁忙的都是南門,故此他們也選擇南門出城。要知道京城內居民不下數十萬,每天進出的商人旅客至少也有幾千人。昨天宮中鬧刺客雖然是一件大事,但畢竟皇上和宮中的貴人均未受傷害,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便把四門關閉,如果反應過度反而會丟了皇室的臉面。因此,皇帝雖然憤怒,但也只指示馬惟忠下令加強巡查,要將刺客們和那個被認為是同謀的小太監盡快緝拿。
由於眾刺客被拘留時間太短,因此也不可能有他們的畫像。結果將通緝貼出來的竟然便只有小姜的畫像,說這是在宮中偷盜逃走的太監。
二人攜著手走到城門前,只見長長的一條人龍。原本讓人自由進出的城門,現在每一個都要衛兵查問才能放行。文山看見牆上貼著通緝小姜的畫像,面容竟有七八成相似,不禁心中驚恐。耳邊卻響起了小姜的笑語聲,轉頭一看,只見他已換上表情,說話動作都變得甚是嬌媚。
文山忍不住低聲說:「你在幹什麼?還在引人注意嗎?」小姜笑道:「官人你在說什麼?人家不是每天都是這樣的嗎?」小姜說著,笑得像花枝亂顫。這一套表情動作,他每天都看著眾妃嬪對著皇帝爭寵獻媚,早已了然於心,現在將它演出來也是輕而易舉。
反正自己的容貌和榜文中的相似,這是逃不掉的,但是只要讓人相信自己是個美貌娘子,那自然不會把那個小太監聯想起來。果然,隨著他嬌媚的笑聲,隊伍前後的青年男子,還有關前的幾個年輕衛兵都忍不住探頭張望,弄得文山汗流浃背,緊張萬分。
好不容易才到了關門前,值事的是一個中年士兵。他打量了二人一眼,說:「你們是哪裏人士?進京城做什麼?」小姜搶著說:「我家官人姓文,是京城外蓬萊村的人士。我和他一起進城看病,現在正要回家。」說著,打開手上的籃子,裏面放著一包一包的藥材。士兵見小姜言笑盈盈,心中也稍稍放鬆了警惕,說:「娘子看來有點眼熟,是京中人士嗎?」小姜道:「是的,我其實在京城長大,娘家還是在長樂坊中賣布匹的。嫁給我家官人後才搬到蓬萊村。」
小姜時常替各妃嬪太監跑腿,因此在城中交遊甚是廣闊。他這是講出來的故事,雖然不是自己的事,卻全是真話:蓬萊村確實是以文姓為主,而長樂坊也確實是有一家賣布人家的女兒嫁到蓬萊村。即使出了意外有人要查證,恐怕也不是一時三刻能證明自己在說謊。
士兵愣了半響。小姜看見他的眼睛正要轉向旁邊的通緝畫像,連忙伸手一碰文山。文山會意,立即強烈咳嗽起來。他這一咳嗽,運起了內功,立時滿面通紅,氣勢如虹,旁邊的人們都害怕得登時退開三尺。
八年之前京城才出了大瘟疫,其明顯症狀便是咳嗽,所以現在京城中人還是對於咳嗽患者避之唯恐不及。衛兵連忙問:「這位兄台患的是什麼病?嚴重嗎?」
小姜長嘆一聲,長長的睫毛下垂,低聲說:「大夫說是無妨,但也是長年積患了。家翁還說,要讓他快點養好身體,好讓他添孫子,希望吉人天相吧。」
衛兵覺得他們倒也沒有可疑之處,便說:「快點回去休養吧。」二人連忙離去。衛兵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還忍不住想:幾個月後不妨去蓬萊村一遊,搞不好還能遇上一個風流的小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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