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思魔筆 - DAY 5｜短篇：團圓飯

當鍋中的油熱到恰好的溫度時，「滋滋」聲隨之響起。肉絲下鍋，在鐵鍋中迅速翻炒，發出細碎而急促的「噗滋噗滋」。婦女專注地握著鍋鏟，見鍋底逐漸裹上一層濃潤的醬汁，便順勢撒入蒜末與切好的辣椒。瞬間，「嗞啦嗞啦」的聲音炸開，香氣騰起，彌漫整個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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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底鍋旁，一只砂鍋靜靜地置在爐火上。外觀呈柔和的土色，表面光滑而帶著微光，厚重的鍋身將熱度穩穩鎖住。可見婦女早已熟悉用什麼鍋煮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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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鍋裡正燉著肉骨湯。湯面泛起細細波紋，隨著微微翻滾，傳來低沉的「咕嘟咕嘟」。時間一寸寸過去，肉骨的香氣慢慢釋出，混著蔬菜的清甜，在空氣裡層層鋪展。偶爾氣泡在表面「啵」地破裂，像是在低語著湯汁的濃香與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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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舀起一湯匙濃湯，緩緩淋入平底鍋中。鍋氣瞬間再起，似是準備起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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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本透著沈默。忽然間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嗵嗵」聲，打破了這片安寧，也撕裂了片刻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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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哪裡了！」老婦人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人也跟著慢慢逼近。

「媽，正煮著呢。」婦女一如往常地回應，語氣平穩。

「到點吃飯也不知道叫我！你是想害死我嗎？我吃藥要準時，你不知道嗎？」老婦人不明白什麼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依然我行我素的斥罵。

她沒有回答。

「哼！指望你，還不如相信母豬可以爬樹！阿行呢？」老婦人四處張望。

「老公啊……他……很快就會上桌了。」

「那你還磨蹭什麼！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工作，不是讓你這樣怠慢他的！人啊！要知道知恩圖報！」

「媽，我知道。我記著呢。」

「記著？你最好懂得感恩！我們蔡家不養閒人！你好了沒！在磨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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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臘月裡，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衣料洗得發白，邊角早已磨平，袖口滲著暗舊的斑點。手腕處露出的疤痕層層交錯，那些傷口曾深可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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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媽。」

「快了？你都說了第幾次了？弄完快去叫阿行下來吃飯！」

她沒有應聲。

「聽到了沒！」

「聽到了，媽。」

「你最好有在聽！」老婦人繼續絮叨，「我孫呢？」

「媽……小寶……」

「嗚咽」她喉嚨一緊。她記得他剛才還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你有完沒完！大過年的！哭什麼喪！動作快點！去叫他們父子下來吃飯！我最煩人哭哭啼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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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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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寬敞明亮的餐廳，雪白的桌布在桌上磨蹭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婦女認認真真的將其鋪展得平整無痕，碗筷也很有儀式感的整齊擺放。

婦女將第一道菜端上桌，爆蔥肉絲。當盤子被放到桌巾覆蓋的桌上時，輕微的「噗嗵」在靜謐的空間裡撬開淡淡的煙火氣息。

翠綠蔥段交錯在薄薄的肉絲之間，表面泛著細碎油光。餘溫尚在，仿佛仍能聽見方才的「滋滋」聲。香氣撲鼻，清蔥與肉香交織得恰到好處。

接著，是一鍋肉骨湯。

湯色清亮透澈，蔥花在表面緩緩浮動。骨塊沉沉浮浮，像在湯裡靜靜呼吸。熱氣升騰，濃香溫潤。

老婦人等婦女搖好湯放到自己面前，才端起湯碗。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佈滿皺紋的臉。

她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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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肉怎麼這麼嫩？」

婦女垂著眼，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前。

「熬得久，自然就化了。」

老婦人又喝了一口。

「這湯味道不錯。終於做對一件事了。」

婦女沒有抬頭。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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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爆蔥肉絲色澤鮮亮，油光細細鋪展在盤面上。蔥段翠綠，肉絲順著紋理整齊排開，像被細心梳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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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夾起一筷。

「這肉切得好，不會柴。」說完順著一口米飯一口吞下去。

婦女輕聲回答：「順著筋，才好下刀。」

老婦人沒有聽出話裡的意思。

她吃得滿意。

「你去叫他們父子倆下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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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安靜了一瞬。

婦女抬起頭，望向桌面上的一鍋湯，一盤肉。共兩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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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開口：

「媽，妳不是一直說嗎？」

「蔡家，不養閒人。」

老婦人皺眉不滿意的問「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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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溫順的笑。

「他們已經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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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面翻滾。

「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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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光在肉絲上微微閃動。

窗外的鞭炮聲忽然響起。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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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輕聲說：「今年，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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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匙與碗壁輕輕碰撞。

「叮。」

黑。

這篇是為了參加創挑而創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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