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好友法則》 - 附則七：哭喪 pt.3

熱氣在眼眶凝聚，隨同悲哀侵蝕心頭之際，姜知媛聽到了那把無比熟悉的低沉嗓音。轉頭過去，發現男孩子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正握著手腕，臉色顯得略微虛弱。

「沈從晏！」姜知媛跑到他面前，有種在作夢的感覺，連呼吸也很輕，「你⋯⋯你沒死嗎？」

沈從晏挑眉，「詛咒我？」

「我才不是！」姜知媛看到他還完好無缺站在自己面前，眼眶的熱度不跌反升，「你自己身體怎麼回事你不知道的嗎！我這不是以為你已經掛了⋯⋯」

「我身體？」沈從晏可能習慣了她莫名其妙的舉動，反而一點都不意外，「我身體怎麼了？」

「不就是⋯⋯！」姜知媛說不出口，眼眶驀地紅了一圈，「你這大笨蛋⋯⋯以為自己很強壯就死撐⋯⋯生病了就休息嘛⋯⋯幹嘛還要去幫教授的忙⋯⋯萬一真的死了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大概是抑壓的情緒過溢，發熱的眼眶蒸餾出滾燙的水氣，化作晶瑩剔透的甘露，自眼角無聲滑落。

沈從晏一怔。

姜知媛外表看起來無堅不摧，就算被刀刺都不會流血流淚，但很多人都忘了，心理性的攻擊，遠比物理性的攻擊來得威力強大。

她的內心，仍是個敏感脆弱的小女孩。

沈從晏默不作聲，掏出手帕，輕拭她臉上的水珠。

感覺到手帕觸摸皮膚的溫度，姜知媛眼睫一顫，慢慢停止了哭泣，朦朧的視野裡，沈從晏正細心地幫她擦著臉，可再往下看，他蒼白嘴唇卻又洩露了他此刻的狀態有多惡劣。

她突然就悲從中來，淚水如雨傾注。

沈從晏再度一怔，握著手帕的手懸著。

他微微低頭，「弄疼你了？」

姜知媛落淚著搖頭。

「那是怎麼了？」

她抽泣著，「我一想到⋯⋯你就快掛了還要幫我擦臉就覺得你很可憐⋯⋯然後再想到你掛了之後再沒人幫我擦臉⋯⋯就覺得超級悲傷的⋯⋯」

「⋯⋯」

沈從晏竭力不展現自己無語的一面，嘗試利用姜知媛的視角，理解眼下這荒謬的情景，「我怎麼快掛了？」

「你自己的病你不清楚嗎⋯⋯怎麼老是問我⋯⋯」

姜知媛越想越傷心，乾脆自己用手背抹淚。

沈從晏一頓，「我忘了，甚麼病。」

「看來你真的病得不輕啊⋯⋯連記憶力都開始衰退了⋯⋯」姜知媛抽了抽鼻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是你別怕，無論你要治療還是完成遺願，我都陪你到底。」

充滿真心的一番話，毫無虛偽，不帶挖苦，甚至還隱含了對他的心疼，令沈從晏一時間有種錯覺，如果此刻不說聲謝謝，就是他過分了。

「⋯⋯所以，是甚麼病。」

「心肌炎，感冒細菌引起的那種，給我記清楚知道了沒有？」姜知媛直接拿過他的手帕，水汪汪的眼睛在半空一滯，「哎，你這手⋯⋯怎麼了？」

沈從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他手臂內側貼上了紗布的位置，他瞭然，淡淡道，「剛打了點滴，沒事。」

「打點滴？」姜知媛握著他的手臂，瞪大眼睛，「你這麼大的病，醫生就只幫你打點滴？還有，你怎麼能這樣跑來跑去的？不是應該要立刻躺下才對嗎？」

「⋯⋯」沈從晏儘管感覺無語，依然一本正經的說道，「看來你的確很想看我永遠躺平。」

「呸呸呸！」姜知媛踮腳，反手掩住他的嘴，「少在那邊亂說，你是一個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嗯，你也是。」

「神經病啊你⋯⋯」姜知媛皺起眉，一臉操心小孩的老母親表情，「看你這樣子，肯定也沒聽清楚醫生說後續要怎麼治療！我跟你再去找醫生問問，看看你這病到底要怎麼對付！」

她要拉沈從晏走，卻又被沈從晏拉住。

「不用。」

「甚麼不用，你真以為打完點滴就完事了？」

「還有藥，待會兒去取。」

「點滴跟吃藥只是基本！重要的是你要積極配合治療！你別諱疾忌醫，趕緊跟我來去找醫生！」

「感冒重要是喝水和休息。」

「喝水和休息都給你扯上了⋯⋯你以為你得的是睡一覺就能好的感冒啊？你知不知你現在得的甚麼病？可是能死人的⋯⋯」姜知媛張了張嘴，腦袋有點錯亂，「你說⋯⋯你得的甚麼病？」

「感冒。」

「⋯⋯感冒？」

「嗯。」

「⋯⋯不是心肌炎？」

「嗯。」

姜知媛靜默一瞬，驀地爆發。

「呀！沈從晏！」

姜知媛追著沈從晏出拳，沈從晏一邊退到角落一邊輕輕擋回去，不過還是惹來了旁人側目，連護士也來告誡他們要保持安靜，否則就會請保安來趕他們出去。

女孩子氣鼓鼓停了動作，卻依然死死瞪著男孩子。

男孩子神色平靜，淡淡抿開了嘴角。

卻忽而急速別開了臉。

「咳咳咳咳⋯⋯」

姜知媛立刻上前，幫他拍背，「喂，你沒事吧？剛剛才追逐那麼一會兒就不行了？就叫你平常多跟哥鍛鍊，這心肺功能也太差了吧⋯⋯」

「你⋯⋯咳咳咳咳⋯⋯」

姜知媛湊前，「嗯？甚麼？我聽不清。」

「你⋯⋯」沈從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吞下口水，臉頰染上了一層紅色，「我說，力度可以小一點。」

「噢。」姜知媛抬起手，隨即又狡黠地笑了，「知道知道，哥難得這麼親切，你害羞嘛，哥懂的，哥不戳穿你。」

沈從晏儘管紅著臉，語氣依舊冷靜，「嗯，我也是。」

「甚麼叫你也是。」

「不戳穿你。」

「我哪來的事情被你戳穿？」

「你剛才不是哭了。」

「誰哭了你才哭了！我那是沙子跑進眼睛裡！我怎麼可能因為這屁點的事就哭？再說了，你掛了有甚麼好哭的？我多的是小弟好不好——」

「咳咳咳咳⋯⋯！」

「糟糕！我是不是又太用力了？對不起對不起，哥這手勁一時間沒控制住，你還好吧？要不要我去給你買瓶水？還是我去喊醫生來看看你？」

「⋯⋯輕一點就行了。」

「收到收到。」

後來，姜知媛終於搞清楚來龍去脈，在會議室外暈倒的不是沈從晏而是他的指導教授，他幫忙做了急救，所以才會陪著教授一起來了醫院，不過後來醫生看他狀態也不太好，就逼著他去打了點滴，順道給他開了藥。

其實沈從晏這感冒打從在溫泉旅館回來就隱隱有發作的跡象了，只是他自覺還能撐得住，加上要忙的事實在太多，就隨便吃了點成藥應付一下。

姜知媛嘖了一聲，往下睨著坐在床頭的沈從晏，「依我看，要不是醫生逼你，你肯定就一直硬撐著不看病，想著等這病自己好起來吧。」

「不嚴重。」

「看，就是你這種自以為強壯的態度才最致命！」姜知媛不滿地指著他，「明明不嚴重的問題，就因為你一直拖延一直拖延，結果不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嗎？」

「吃完藥就沒事了。」

「我不管。」姜知媛十分霸道，「總之這幾天我來負責監視你，免得你又忙到忘了吃飯吃藥，怎麼都好不起來。」

「不用。」

「不接受反駁，再吵我就親自下廚做飯給你吃。」

「⋯⋯」

剛好這幾天植姨回老家探親了，姜知媛就順理成章進駐沈從晏的租屋，擔當起「監護人」的責任，每天時間到了就喊沈從晏吃飯吃藥，甚至不準他超過十二點睡覺，連她也覺得自己自律得有點可怕。

本來她還打算大發善心，連伙食都給沈從晏準備好的，不過沈從晏基於人身安全的考量，堅持沒有讓她接管廚房，所以這部分依舊是由沈從晏來負責。

某天下午，沈從晏要回學校交報告，姜知媛正好沒課，就順道陪他一起回去，理由是免得他半路上暈倒沒人理會。

踏進教學大樓，正值課堂時間，人流稀稀疏疏的，穿著正裝的學生沒幾個，姜知媛也沒平常那麼反感，小尾巴似的跟著沈從晏走。

「哎，你是那天那個女學生吧？」

走到一半，一個身影攔住了他們。

姜知媛一頓，認出是那時給她錯誤情報的清潔阿姨，想起自己因為這而搞出來的烏龍，臉色當即變得有點難看。

沈從晏不明所以，看向了姜知媛。

清潔阿姨沒察覺不妥，轉身從用品推車裡抽出一個保溫袋，「你那天落下一個湯壺在我這了，裡面的湯我怕倒掉浪費，就幫你喝掉了，不過你這湯啊，火候不太夠，應該再多燉⋯⋯」

對頭滔滔不絕，姜知媛的額角卻冒起青筋，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沈從晏，你這報告急不急著交？」

「？」

「我無法再忍受這個鬼地方了。」

「？」

疑惑不過一秒，沈從晏就被姜知媛拉著跑了。

「哎同學！你又跑去哪啊！」

離開了教學大樓，兩人都喘著，然而姜知媛的恢復速度比較快一些，不一會兒就聽到她嘮嘮叨叨的聲音發出。

「這清潔阿姨⋯⋯真是把人害得有夠慘的⋯⋯」姜知媛趴在牆角，探頭觀察阿姨有沒有追出來，，「沈從晏我告訴你，以後看到那個阿姨，絕對要繞路走，不然會倒大楣的知道沒？」

沈從晏沒應，在她上方也探出頭來，「湯是怎麼回事？」

「⋯⋯你可以不用知道。」

沈從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壓著唇角，「嗯，知道了。」

此後，姜知媛再沒有正正經經的下過廚，就算季艾問起那壺湯的成效如何，她也只是蒙混過去，絕口不提這壺湯給她招來了甚麼災難。

「味道還行？」

「嗯，勉強及格吧。」

姜知媛舀起不知道第幾口湯，喝掉，細細感受著那溫暖的觸感，再看向對頭的正在盛湯的沈從晏，心裡想著。

只要一直健健康康的⋯⋯那就夠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0WUukL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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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qXWrPt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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