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好友法則》 - 第五十一則：活該啊姜知媛

傍晚時分，街燈下漫天飛雪，舉目只見白茫茫的一片，街上人煙稀少，姜知媛伏在寒冷的雪堆裡，求救的話梗在喉頭，絕望和孤獨將她漸漸埋沒。

「活該。」

她瞇著眼抬頭，朦朧間看見了沈從晏那張臉。

身體又凍又僵動彈不得，本就痛苦得生不如死，偏偏這人一上來就罵她，委屈的淚水啪嗒兩聲滴在雪上，「我都成這副鬼樣子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她肩膀起伏，哭聲如撕裂般變得破碎。

一股溫暖的力度覆上腰間，將姜知媛從地上撈起來，期間她還在哭哭啼啼，對著空氣拳打腳踢。

「都怪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做甚麼⋯⋯！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頭痛死了⋯⋯腳痛死了⋯⋯！都是你都是你！」

沈從晏橫抱起姜知媛，任由她的拳頭揮過下巴、肩膀、胸口，無聲掃著她的後背安撫。

直到姜知媛沒力氣了，揪住他的外套，埋在他的衣服裡，抽搭著，淚水鼻涕混在一起。

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一點點滲入，驅走了遍佈四肢百骸的寒冷，還有那比死更難受的絕望和孤獨，她的心才終於找到落腳點，逐漸平復下來。

她聲音可憐兮兮的，鼻音很重，「沈從晏，好冷。」

「嗯。」

沈從晏讓她摟住自己的脖子，再抱緊了一些。

「腳好痛。」

「嗯。」

「都是你的錯。」

「怎麼可能。」

姜知媛愣住，隨即大怒，「你說甚⋯⋯！」

「這是你自己選的。」

姜知媛不悅，偏頭看過去想罵人。

話語卻梗在喉頭無法發聲。

沈從晏臉上毫無表情，卻跟以往她看過的所有的沈從晏都不一樣，看她的眼神彷若結冰，寡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一陣心慌，有種不好的預感。

「活該啊姜知媛。」

扣緊她的力度突然鬆開，身體瞬間失重，離心的恐慌搶奪了所有感官，猶如被拋下懸崖，不斷在急速下墜，在冷風中漸漸失去知覺。

啪！

墜地的瞬間，姜知媛猛地睜開了眼。

她喘著氣，一身冷汗。

她沒有掉下懸崖，只是躺了在地上。

現在也不是深冬。

但冬日的氣息確實快要臨近，涼風順著窗簾底下的空隙，一絲絲竄入室內，無聲無息地攥住了溫熱的呼吸。

姜知媛斂了斂眼，摸著額頭，撫著著地的臀部，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地毯上爬起來，在茶几上找到自己的手機。

亮開屏幕。

凌晨三點半。

她蓋著眼睛，吐氣，感覺有些煩人，默念著只是因為屏幕刺眼的光，還有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

她握著手機，倒頭埋在抱枕裡，嘗試再次入睡。

可是那股心悸的感覺太強烈了，她睡不著。

最終只能坐起來，抽出毛毯下的平板電腦，抱在大腿上打開，點開社交平台的軟件，指尖滑動，隨意刷著無聊的影片。

人聲和笑聲有一下沒一下的響起。

這時頭頂推送通知顯示來了一條訊息。

沈小狗：【又睡不著？】

她看到訊息一頓，心裡默默算了算時間，他那邊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多？

怕算錯，她又上網確認了一下。

連輸入也不必，直接點搜尋記錄裡就已經有了。

結果沒算錯。正是午飯後最忙碌的時段。

她敲打鍵盤回覆：【沒有。剛好在追劇。】

沈小狗：【跟你通電話？】

【不用，我要睡了。】

沈小狗：【晚安。】

【嗯。】

【你⋯⋯】

姜知媛剛打了一個字，表情就扭曲了下，手指捲縮起來，好不容易才移動到滑鼠，登出通訊軟件，將狀態變成離線。

隨即趴在膝蓋上，難受地按著肚子。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總算過去，她吸了吸氣，踩在地毯上，腳尖到腳跟都是軟趴趴的，彎著腰慢吞吞走到陽台。

入了秋的深夜，溫度不至於刺骨，但像一隻被冰凍過的手，貼上臉頰，那股涼意帶著果凍般的觸感，使人渾身一震。

她緩緩點了根煙，吸了一口，但只覺索然無味。

最後很快就熄了。

伏在欄杆上歇了不知多久，直至冷得受不住。

凌晨五點。

姜知媛縮在搖椅裡，眼神沒有甚麼焦點，落在仍像化不開的墨水，卻漸漸顯露一點魚肚白的天空，懷裡抱著一杯溫熱的紅糖水。

街上車聲似遠若近，猶如輪子輕輕碾在心上，不疼，就是一直有種異物感，在胸口糾纏不清，很煩。

姜知媛拿起手機，點開跟沈從晏的對話。

沈小狗：【不舒服就喝紅糖水。】

沈小狗：【出去陽台記得帶毯子。】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腦袋斜靠著膝蓋，動手打了幾個字，刪除，再輸入，然後又刪除，反覆幾遍才發送。

【少囉嗦。】

身體的疲憊，精神的恍惚令一切都很漂浮，她在清醒與夢境之間來回遊蕩，直至完全天明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下午一點，姜知媛被一陣鈴聲嚇醒。

「姜寶姜寶！」明子興奮的聲音從話筒傳來，「你起床了沒有？快點起來看看！今天天氣超好！我都想談戀愛了！我們出去玩吧！」

姜知媛在沙發上勉強翻了個身，手機蓋在耳朵上，暗暗吐氣穩住呼吸，「大清早的你在說甚麼鬼⋯⋯」

「甚麼大清早，這都下午了！還有你這聲音怎麼回事？昨天又通宵派對了嗎？」明子見怪不怪的語氣，「這次是跟誰啊？不是說大家都被你喝酒的瘋狂程度給嚇怕了嗎？」

姜知媛臉頰壓著沙發的皮革，眼皮閉著，含糊的聲音帶著不耐，「⋯⋯少囉嗦，找我做甚麼。」

「我今天下午難得休假啊！我們一起去逛街做臉吧！你都不知道，我前陣子加班太多，我覺得我蘋果肌裡的骨膠原都沒了嗚嗚！」

姜知媛掙扎著動了動眼皮，「嗯⋯⋯」

「你該不會是剛剛才回家吧？」明子咋舌，「哎，好吧，做臉就算了，晚點我們一起去清吧怎麼樣？我家附近新開了一家，有現場樂隊的！我看過照片，感覺超有情調的！」

姜知媛擰緊眉頭，扭動脖子將整張臉都埋在皮革裡，「⋯⋯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嗎？是不是喝太多了？」

「沒有。」

「你還在生我氣啊？我知道，之前幾次都沒陪你喝酒是我不好⋯⋯但是姜寶你體諒一下我啦，學校很麻煩的，要是被發現我上班日去喝酒會死的！」

「沒，有。」姜知媛厭倦地重複。

「那你怎麼不出來啊？上週末你也說太累不想來。」

「就不想出門。」

明子嘆氣，「你昨天開幾瓶了到底？雖然我懂解放的感覺是很爽，但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我看不是你的肝先壞掉，就是沈從晏先飛回來抓你現行了！」

姜知媛緩緩吐出氣息，「掛了。」

她掛斷電話後維持趴著的姿勢，眼耳口鼻全壓著，些微的窒息感浮現，但她沒動，好像這才能證明自己還有知覺。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794lMtw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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