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好友法則》 - 第十則：我愛你

「沒有。」

面對馮梓瑜的提問，沈從晏簡潔有力的一句，不帶半點遲疑。

身旁姜知媛慢條斯理地聞著剛上桌的綠茶，還一臉欣賞地多吸了幾下，彷彿事不關己。

其他人也似乎覺得這條問題有些無聊。

只有馮梓瑜因沈從晏過於快速且肯定回答，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笑了笑，鍥而不捨地追問，「真的沒有嗎？沈律師是不是顧全姜姜姐的面子，所以才這麼麽說的？錯誤的事實長時間被廣為誤傳，對於我們法律人來說應該是一件很討厭的——」

「剛才，」沈從晏沒看馮梓瑜，只低頭看著姜知媛，不解地問，「不是一人只問一條？」

話音裡多少透出些不耐煩。

姜知媛撩起眼皮看他，煙霧在她睫毛間繚繞，「人家馮小姐還是第一次玩，不知道很正常，你別那麼較真行嗎？」

滿是教訓沈從晏不懂事的語氣。

兩人的對話不涉及旁人，但聲量足以讓其他人都聽見，可以看到不少人都在拚命忍笑。

姜知媛這話表面上是教訓沈從晏，實際上就是在諷刺馮梓瑜不懂規矩破壞遊戲，但礙於她的身分擺在那裡，其實也沒有人敢真的跟她計較這些。

馮梓瑜自然也聽到，怎麼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強忍著怒氣，「真抱歉姜姜姐，是我太心急了，那我問完了，剩下的交給其他人來問吧。」

她視線環繞一圈，「大家，有甚麼想問沈律師的嗎？」

大夥本來就不太敢鬧沈從晏，現在還要接在馮梓瑜後面，好像搶了她的發言權似的，這位置怎麼看怎麼難做，沒有人願意遭這個罪，於是就陷入了一輪靜默。

「沒有嗎？」最後開口的是姜知媛，她一臉大感可惜，「你們怎麼還是這麼怕他？」

姜知媛一個五指回擺，降落在額頭，側著身，萬分苦惱的姿勢，「那沒辦法啦，雖然我對沈從晏沒甚麼好奇的，但程序上一不離二，還是我來多問一題吧。」

她捻起蘭花指，像爪子那樣伸出，輕輕抓住沈從晏的西裝外套面料，半邊身體靠在他身上，含情脈脈地送出如潮水般濕潤的秋波。

「沈律師，你愛不愛我呀？」

姜知媛聲音嬌柔偏高，帶著一點點的顫抖，調子還充滿古早言小的味道，彷彿在拍甚麼六十年代虐戀情深狗血劇，就差在沒把那個「俺」字拿出來了。

旁邊一陣陣壓抑著笑的呼吸聲。

「不——」

「說謊！」姜知媛像是早已預備好，他都還沒說完就開始倒威士忌，「沈律師，你這回答不夠真誠，我不滿意，你必須喝！」

她倒了滿滿一杯，遞了出去，可還沒遞到沈從晏面前，又突然收了回來，「等等，還是不行，我們沈律師胃不好，不能喝這麼多⋯⋯這樣！身為你的資深好友，我犧牲一點，代你把這酒喝了吧！別太感謝我！」

沈從晏全程沒有別的動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胡作非為。

直至那杯酒將要落入她的口中。

姜知媛跟著劇本走，一路暢通無阻，眼見酒就要到嘴了，眼尾不住翹著，唇瓣張開接酒的時候也有上揚的趨勢。

然而酒杯還沒碰著唇邊，手腕就先被抓住。

她頓了下，眼神抹了層不悅，投向沈從晏。

但表面的笑還是有幾分甜。

「怎麼了，沈律師？」

畢竟她這「夠義氣」的人設，不能崩。

「不用擔心我哦，這點酒很小事而已。」

「不擔心。」沈從晏修長有骨感的指尖扣著她瑩潤的腕膚，指腹有意無意地摁了下，「只是想改答案。」

「甚麼改答案？」

沈從晏沒回答，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後頸，將她連人帶酒壓到自己跟前，乍看像是姜知媛撲到他懷裡，兩人額頭幾乎抵上，有幾分拉扯的意味。

姜知媛一隻手撐著沙發，掙扎了下，可這人動了真力氣，她重心向著他，手裡還握著酒杯，怕硬碰硬會灑了自己得來不易的酒，浪費了大好機會，平常肯定一腳踹開人的她動作也不敢太大。

沈從晏垂眸看她，隔著鏡片，淡化了背後那雙眼隱隱約約的鋒銳，但許是酒氣未散，眸子像潑了墨水，濕氣散落，倒有種終於從嚴謹自律裡解放出來的隨性氣息。

他的體溫比她的高，指尖的熱落在她吹過涼風的脖子上，感覺有些燙，加上姜知媛後頸的皮膚敏感，向來受不得碰，很容易癢，這下被沈從晏拿捏住，微微縮起了脖子，仰著臉，眼睛無可避免跟他的接上。

這自然不是姜知媛第一次跟沈從晏近距離對視。

畢竟別人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想知道一對男女之間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了，只要有燃料，碰上就會著火，騙不了人。

高中他們緋聞傳得很烈的那會兒，姜知媛不會避諱，只要沈從晏有興趣，她就會帶他去跟明子等一些朋友的聚會，反正大家都很熟，男男女女的都有，沈從晏也不會尷尬。

起初大家不熟悉沈從晏，不敢玩得太過火，後來變熟了，又覺得他們是一對，都愛調侃，玩遊戲的時候總拿他們來鬧，比如說深情對視十秒，先受不了移開視線的人就要罰喝苦茶之類的。

不過姜知媛向來是個遊戲高手，這麼小兒科的她又怎麼會怕，加上沈從晏也是吃淡定長大的，所以他們可以對視超過五分鐘都不會動搖，像是在看死物那樣，漠然得可以。

倒是提出來的人自己先受不了，自罰一杯，宣佈投降。

就算後來他們成年了，升級玩法，甚麼擁抱、交杯酒、貼臉頰，各種曖昧的動作幾乎都試過，就差在沒有接吻了，但這兩人就是沒有多大的反應，一點火花都迸不出來。

久而久之，他們覺得不好玩，也沒了這個興致。

所以姜知媛很久沒這樣看過沈從晏的眼睛了。

沈從晏的眼睛跟他的人一樣，教科書般的標準工整，典型的弧圓，上下線條彎度一致，兩邊眼形又對稱整齊，挑不出一點瑕疵，像是工人倒模製成似的。

不能說是萬中無一，但確實很好看。

記得以前那些女生寫情信給沈從晏，總會提及一句「你的眼睛令人百看不厭」，又或者「從沒看過比你好看的眼睛」，似乎大家都很清楚這雙眼的魅力所在之處。

淡淡的，不勾人，但就是會吸引人一看再看。

此刻他眼底的情緒很淡，乍看跟平常無異。

就是感覺正在醞釀些甚麼。

不知是不是她走神有點明顯，她感覺到男人的手指驀地收緊了一下，也不至於疼或者感覺難受，就是比剛才再癢了一點，迫使她的臉再仰高了一點，直直地看進他的眸子。

那些墨水像是經過補色，又加深了一層色調。

這個角度，比剛才更好看了。

此時姜知媛驀然發現，自己似乎想得有點多。

但不是因為跟沈從晏久違的認真對視。

還不至於。

就是⋯⋯今天這場對視好像有點長了。

她感覺到四周玩味的視線漸濃，很快抽回神緒，心想沈從晏不就是不想讓她喝這杯酒而已，不喝就不喝，才不要繼續跟他吹鬍子瞪眼。

腰都要痠了。

她手腕剛轉動，就聽見清晰且發音準確的男聲傳來。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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