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好友法則》 - 第十六則：那個她最狼狽的下雨天

姜知媛關上公寓的門，勾起小包，下樓上班去。

走去地鐵站的時候，她收到了沈從晏發來的資料，一份關於要過八十壽辰的老李太太，一份關於將會和她見面的那位年輕李太太。

一如沈從晏的作風，滴水不漏。

姜知媛沒有立刻打開來看，首先是因為懶，其次是因為看到明子在群裡發了關於馬副校的消息，於是就順手點進去，丟了句「去」。

正好午膳時間，其他人陸續冒泡，紛紛響應。

只有沈從晏沒回應。

雖然這是他們七班的班群，不過自從沈從晏跟姜知媛變熟，再加上他們一起經歷一系列的事情，他就好像成了這個班的一員，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把他加進來了。

所以這個時候大家也都想起他來了。

【沈律師哩？去不去？表個態吧！】

【去吧去吧！馬副看到他應該會特開心啊！】

【我們沈律很忙的，應該去不了啦！】

【放心啦，老姜去他就肯定去啊！】

【那問老姜吧，你家老沈是不是也去呀？】

姜知媛敲字回覆：【我哪知道。】

【喔喔喔喔！這是吵架了嗎？語氣這麼硬！】

姜知媛：【沒有，宿醉中，要死的節奏。】

【哎呀老姜，歲月不饒人啊，你居然都開始就被宿醉所困了！你當年可是喝完通宵直接去上早八的傳奇人物啊！】

【姜寶怎麼啦？哪裡不舒服啊？】

【這事是老沈不對，他沒給你做解酒湯嗎？】

【哦！難怪我們姜老大會生氣氣啊！】

姜知媛挑了個翻白眼的貼圖，再順手轉發了一張解酒湯的圖片，是沈從晏剛做好之後發給她的，讓她起來記得吃。

這張照片又炸出了一堆訊息。

【哇嗚哇嗚一大早就放閃光彈！老姜你可以！】

【哎！這是姜知媛你自己做的吧！沈從晏哪有這麼閒！還一大早幫你做好醒酒湯才出門呢！】

【怎麼不可能，之前姜寶就說過了，每次她喝醉都是沈律師給她做解酒湯的，不然她根本沒辦法從家裡爬出來啊！】

【知不知道甚麼叫眼見為憑？你又沒有親眼見過，怎麼就知道一定是真的？老姜說你就信啦？】

【沈律師對老姜多好就不用說了，解酒湯這麼基本的，那是必須的吧！】

【不管！反正解酒湯甚麼的這麼麻煩，怎麼可能還有人願意一大早起來做！這標準弄太高了不行！沈律師親自出來解釋一下吧！不然我可不信！】

【就是，沈律師演了這麼多年也該演夠了吧，老姜我跟你說，你當兄弟很好，當女人不行，太難搞了，喝不贏你就算了，還要人幫你煮醒酒湯！】

【老實說啊，沈律師是不是有甚麼把柄在你手裡呀？比如說豔照甚麼的嘻嘻嘻⋯⋯】

姜知媛看著，呵呵兩聲，掏出手機撥給沈從晏。

不過那頭很快發出忙音，估計正在通電話。

她沒繼續打，又重新回到群聊頁面。

【我當證人，我國二家政課跟我哥一組的，可以肯定不是她做的，以她的廚藝，做不出來，而且廚房也絕不可能這麼乾淨哈哈哈哈哈哈！】

發這段話的是個老熟人，人在國外，有時差，現在應該是凌晨十二點多了，姜知媛立馬開砲，吐槽他夜生活這麼多姿多彩，不是應該正在嗨，怎麼這個點還跟老同學聊天。

對方很快回覆了些甚麼，可姜知媛沒來得及看，因為這時地下鐵來了，她匆忙收起手機，提步上車。

正好有位置，她坐下來，不久列車駛出車站，日光從窗外而來，曬著臉龐，暖暖的，她打了個呵欠，有點兒困頓。

於是她閉眼瞇了一會兒。

心裡想著等沈從晏看到群裡那幾百條消息，應該首先會發出一個問號，然後再私底下打電話給她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夢裡她又回到了自己在風中凌亂的那天。

不過姜知媛宿醉未清，睡得挺沉，差點還錯過了下車的時機，最後還是因為口袋裡震動不停的手機，她才在驚嚇中醒來馬上跳下車。

她撫著心臟走上電梯，心跳得有點快，到了閘機口才慢慢平復下來，她刷卡出閘，口袋裡的手機又在震動，這時她才想起這件事，邊走邊摸出手機。

可是剛想接起對方又掛斷了。

姜知媛回撥過去，沈從晏幾秒後就接聽。

「嗯，你找我？」

那邊背景有點嘈雜，但是很快就被切掉。

姜知媛一頓，「你在開會？」

「沒。」沈從晏聲音清晰，「怎麼了？」

「哦，沒甚麼，想說文件我收到了。」

「還有？」

「那個⋯⋯你還記得馬副校嗎？」

「記得。」沈從晏說道，「怎麼？看見他了？」

「不是，老丘跟明子說，馬副校病了，問我們要不要去看望他，剛剛明子發了在群裡。」姜知媛抿了抿唇，「你還沒看吧？」

「嗯，靜音了。」

「哦。那甚麼，就差你沒回。」

「你也去？」

姜知媛撥弄了下小包上的柏松樹吊飾，是沈從晏去年聖誕節送給她的，「是啊。有問題？」

「沒。只是不知道你心胸這麼廣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難不成還記仇到現在？」

「難說。」

姜知媛翻白眼，「我可沒有這麼小氣。」

「是嗎。」

「當然，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姜知媛不太滿意他質疑的語氣，「更何況現在他老人家都躺在床上那樣子了，我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適合這樣跟他計較那些陳年往事嗎？」

沈從晏低笑了聲，「確實不太。」

「那就對了。所以那些過去的恩怨嘛，我就大方的放下了，懷著關切的心去看望馬副校，還請沈同學不要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挺難。」

「甚麼很難⋯⋯」

剛走上階梯，感覺到來自地面的光線，姜知媛就聽見一種很細碎、淅瀝、沙沙的聲音，像是遠處出現河流時會聽見的那種聲音。

姜知媛一怔，心想是不是下雨了。

但是街道上很乾爽，行人也沒有撐傘，腦袋自動幫她判斷沒有下雨，很自然就伸一隻腳了出去，雨幕卻忽而如憑空出現般傾瀉而下，濕漉漉的粉末灑了她一身都是。

她連忙罵了句，退後一步。

「怎麼？」

沈從晏在那邊問。

她掃了下身上的水珠，「下雨了。」

幸好退避及時，不然就變落湯雞了。

對頭傳來皮鞋走動的聲音，「沒帶傘？」

「嗯。」姜知媛抬眸看著連綿不絕的雨水，似乎來勢洶洶，喃喃自語，「可真來得突然。」

「你在哪？」

沈從晏聲音略低，背景裡混入了一層很淺的雨聲，是被玻璃壓抑著的那種，看來他那邊也開始下雨了。

「剛從地鐵站口上來，幸好還沒走出去。」

「那下去便利店買把傘。」

「嗯。」

姜知媛嘴上應了，身體卻沒有動，微微仰起臉，定定地看著城市逐漸被雨幕覆蓋的模樣，絲絲影子從她的眼眸滑過，漸漸失去焦點，抽離了這場猝不及防的大雨。

「沈從晏。」

「嗯？」

她沒頭沒腦地開口，「你還記得嗎？」

「記得。」

他沒有問記得甚麼，就肯定地回答了記得。

她輕笑了聲，「我也記得。」

別人可能會覺得他敷衍，但是姜知媛知道他聽得懂。

她問的是那個她最狼狽的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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