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今日,昨日好似消失了,過了明日,今日好似消失了。」
那是公園裡的吉他手口中的話,嘴裡升騰的煙霧,座椅旁萎縮的啤酒罐,頭頂上的榕樹遮掩著月光,從遠處望去,也好似這個人本不存在,他身旁的一切都融化進了荒涼的黑夜裡,若有似無。
不過啊,清脆而響亮的琴聲震耳,嘴唇合了又開,明知他在歌唱著,可腦海裡卻總是有種呢喃耳語的低迴感,浪人,既是流浪的人;又是浪漫的人。
頭一天望見,不怎麼在意,第二天,第三天,緊接著一日又ㄧ日,不分晝夜、晴朗或大雨、寒冷或炎熱,他總是在同個榕樹下,泛黃的手指,橫躺在地的破舊琴袋,一把貌似年代久遠的吉他,琴頭被菸燻黑的痕跡、琴身大量刮擦的傷痕、指板上斑駁的痕跡、夕陽漸層塗層,無一不在揭露他的經歷。
有次再度望見他的身影,實在忍俊不住上前與他搭話,我故作輕鬆,但出口顫抖的言語顯露了緊張:「都自己來嗎?好幾天看到你了,不會累嗎?」配上我嘴角尷尬的上揚,當下實在後悔上前搭話。
「累嗎?似乎挺累的,但,過了今日,昨日好似消失了,過了明日,今日好似消失了,也不知為何,總是有種感覺趨勢我來這,享受著孤獨,體會著寂寞,演奏著生活,呢喃著人生。」
我愣在了原地,絲毫不知他在說這些什麼,只能勉強一搭一唱的敷衍著;靠近點聽,他的琴聲與歌聲令人莫名發愁,疙瘩豎立,我也不自覺的坐上了榕樹下的草坪,喝著隨身攜帶的啤酒。
又不知過了多久,黯淡的黑夜逐步迎來曙光,陽光灑在草原上,隔夜歇息在草原上的露珠顯得格外明亮,而他的身影,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憂愁、黯淡。
從一夜的相處中,我的直覺不斷告訴這我,這是一位極度擁有內涵的老藝術家,可能上那時不懂事吧,並未繼續與他深聊,後來後悔莫及。
斷斷續續過了幾年,似乎也理解了點他那時候聽著故弄玄虛的話語,在被生活麻痹後,對感情不抱有期待後,不再浪漫時,一個人的去著常出沒的酒吧,做著重複機械的工作,聽著一樣的歌,一樣的睹物思人,一樣的輾轉反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