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魔法能摧毀生命,那是否也能讓人忘卻生活的苦痛?」
這句話曾是拉貝伊王國街頭巷尾流行的詰問。在RS大陸,魔法向來被視為神聖與秩序的代名詞,它是醫者的聖光,是煉金術師的火種。然而,當光芒過於熾熱,影子便會悄悄在大地的縫隙中滋長。
一百年前,雅布瑟勒一世推動了著名的「美學運動」。那是一個鮮花與絲絨交織的時代,歌劇院的燈火徹夜不熄。但當時的人們並未察覺,鬆散的黑魔法禁令成了最致命的漏洞。一種被稱為「詭樂歡藝」的藝術流派,像是一朵開在腐肉上的罌粟花,在拉貝伊東南方的城市——波札奇歐悄然綻放。
他們自稱為「狂歡小丑」。這些人捨棄了貴族或是平民的姓名,獻祭了自己的理智,只為追求那種近乎崩潰的、極致的歡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tCq7RVtzR
千陽曆三百八十九年,朝松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氣息,像是過熟的水果滲出了腐爛的甜漿,又混合著廉價油漆的刺鼻味。朝松市最大的表演帳篷內,三千名觀眾正屏息以待。
「各位,準備好迎接真正的靈魂高潮了嗎?」
舞台中央,一名穿著黑紅相間燕尾服、臉上畫著巨大裂嘴笑臉的馴獸小丑,優雅地向觀眾席鞠了一躬。隨著他手中長鞭一甩,幻象與現實的邊界瞬間崩塌。
觀眾席上,奎松.艾德爾曼爵士微微皺起眉頭。身為一名直覺敏銳的貴族,他感受到了空氣中不安的震動。那是魔力的波長,卻扭曲得令人作嘔。
「表演」開始了。
數頭原本溫順的獅虎獸衝入會場,牠們的雙眼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在幻術的掩蓋下,觀眾們看到的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優雅的紅綢緞在空中飛舞;聽到的不是慘絕人寰的尖叫,而是激昂顫動的高音階。
「看啊!那多美!」身旁的婦女痴迷地笑著,即使一頭猛獸正撕咬著前排觀眾的手臂,她依然瘋狂地鼓掌,理智早已被魔力編織的網徹底剝離。
「不對勁……這不是表演!」
艾德爾曼爵士猛然站起,他的怒吼如雷霆般撕裂了甜膩的幻覺:「各位!醒醒!那是真正的野獸!」
這一聲咆哮如同冷水潑入沸油,幻術結界產生了劇烈的震盪。觀眾們如夢初醒,眼前的「紅色緞帶」瞬間變回了噴濺的鮮血,優雅的「動作劇」變成了血肉煉獄。
驚恐的尖叫聲瞬間炸裂,人群試圖逃離,卻發現帳篷的出口早已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封死。
「既然買了票,就得看完最後一幕。」馴獸小丑在舞台上扭動著肢體,聲音尖細而戲謔,「逃跑的小狗,可是要受罰的喔,嘻嘻嘻!」
「混帳!」
艾德爾曼爵士不再猶豫,他從懷中拔出了一把泛著冷冽銀光的手槍——艾德爾曼家族傳承百年的魔器「凜冬嘆息」。
他沉穩地扣動扳機,幾發特製的冰凍彈帶著刺骨的寒氣呼嘯而出,精準地擊中了撲向人群的猛獸。寒霜瞬間在大帳篷內蔓延,將血腥的熱氣強行壓制下來。碎裂的冰晶擊中了懸掛在空中的詭異面具,那是幻術的節點。隨著面具破碎,無形的牆壁也隨之瓦解。
「快走!去報警!」艾德爾曼大喊。
混亂中,馴獸小丑優雅地舔拭著指尖上不知是誰的血跡,笑臉面具下的雙眼透出病態的興奮:「唉呀呀,居然有人敢弄壞我的小寶貝們?這位客人,您的靈魂看起來很有質感,一定能做出最漂亮的標本。」
「你的戲演完了。」艾德爾曼槍口直指對方的額頭。
「不不不,爵士先生,這才剛進入高潮呢!」小丑扭動皮鞭,發出尖銳的爆響,整個人以一種突破人體極限的角度向前彈出。
兩人在混亂的帳篷中展開了激戰。艾德爾曼爵士的槍法精準而冷靜,冰凍彈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寒霧。最終,在一記沉重的槍托重擊下,馴獸小丑那張誇張的笑臉面具被砸碎了一角,整個人昏死過去。
隨後攻入的警察控制了殘局。警長看著滿地的屍骸與凍結的怪獸,心有餘悸地握住艾德爾曼的手:「爵士,若不是您,今晚朝松市將會淪為死城。」
艾德爾曼爵士勉強露出一抹笑容,收起了「凜冬嘆息」。但他沒注意到,在那一記重擊發生時,小丑破碎的面具下,有一抹黑色的煙霧順著他的指尖鑽入了皮膚。
他感到一陣微弱的刺痛,隨即消失不見。
這起「朝松慘案」震驚了全國,拉貝伊王國政府隨即下達了最嚴厲的封殺令,波札奇歐狂歡馬戲團被定義為恐怖組織。艾德爾曼爵士成了國民英雄,受封獎章,風頭無兩。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yH1Xvhf8
然而,英雄的榮光背後,是逐漸崩壞的靈魂。
三個月後的某個深夜,艾德爾曼家的別墅陷入了死寂。
「啊……呃啊……!」
書房內,艾德爾曼爵士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陷入頭皮,鮮血淋漓。
在他的腦海裡,那個馴獸小丑的笑聲正排山倒海地迴盪著。無數扭曲的臉孔在黑暗中嘲笑,那些被詛咒的台詞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神經:
『膽敢破壞我們的狂歡……你的生命,你的靈魂,終將成為我們最棒的收藏品!哈哈哈哈!』
那股瘋狂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理智。他開始瘋狂地打碎珍貴的古董,撕毀重要的黨派文件。最終,他的手顫抖著伸向了桌上的手槍。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極其誇張地向上拉扯,露出了一個與「狂歡小丑」一模一樣的、扭曲的笑臉。
「父親!住手!」
十六歲的馬蒂亞斯.艾德爾曼撞開房門。眼前的場景讓他窒息——他那向來優雅、正直的父親,此刻正半蹲在地上,雙眼通紅,口中流出不明的白沫,正試圖將槍口塞入自己的嘴巴。
「走開……快走開……馬蒂亞斯……!」爵士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在與體內的瘋狂作最後的搏鬥。
馬蒂亞斯雖然年少,但他繼承了艾德爾曼家的冷靜。他意識到父親被某種強大的黑魔法寄生了。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從父親顫抖的手中奪下了「凜冬嘆息」。
槍身傳來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馬蒂亞斯腦中靈光一閃:如果這種瘋狂是一種燃燒靈魂的「熱度」,那麼這把槍的力量或許能將其鎮壓。
「父親!看著我!」馬蒂亞斯咬緊牙關,強忍著手掌被凍傷的劇痛,將全身的魔力灌入槍身。他沒有射擊,而是將冰冷的槍管死死抵在了父親的額頭上。
「凍結吧!」他吼道,極致的寒氣如洪流般灌入艾德爾曼爵士的大腦。那股躁動的黑魔法詛咒在寒冰的壓制下發出淒厲的哀鳴。
「啊啊啊啊!」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慘叫後,爵士軟癱在地。
瘋狂被暫時凍結了,但艾德爾曼爵士的生命力也幾乎被耗盡。從那天起,這位英雄英雄變得形同枯槁,他每天都在幻聽與寒冷的折磨中度過,再也無法踏入議會一步。
數個月後的一個雨夜,艾德爾曼爵士在病榻上停止了呼吸。葬禮上,雨水無情地沖刷著黑色的雨傘。年少成名的馬蒂亞斯站在墓碑前,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奪走父親靈魂、卻也保住父親最後尊嚴的銀色手槍。
「父親,您的英勇不會被遺忘。」
馬蒂亞斯輕撫著冰冷的碑文,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還是雨。當他抬起頭時,眼中的溫柔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極北之地般的冰冷殺意。
「那群戴面具的雜種……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會撕碎你們所有的帳篷,將你們那些噁心的笑臉,一個個釘在十字架上。」
他在墓前立下了血誓。
在隨後的幾年裡,隨著政府的強力鎮壓,狂歡馬戲團確實銷聲匿跡了。但馬蒂亞斯知道,他們沒有消失,只是像陰溝裡的毒蟲,躲進了更深層的黑暗。
傳聞中,甚至有兩位遊俠公會的核心成員曾誤入歧途,雖然最終叛逃並刺殺了當時的團長,但她們並不知道,那不過是一個替身道具。
真正的「狂歡小丑」,正隱藏在優雅的貴族沙龍裡,或是在黨派鬥爭的陰影中,嘴角咧著鮮紅的弧度,等待著下一齣更為盛大的、足以顛覆王國的鬧劇上演。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veJLck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