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 - 日間見鬼

午後的旺角，陽光毒辣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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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菜南街，人潮如鯽，喧鬧聲、叫賣聲與冷氣機的嗡嗡聲交織成一首讓人煩躁的都市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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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手裡拿著剛買的珍珠奶茶，冰涼的水珠順著杯壁滑落到指尖，她側過頭對身旁的好友阿Wing笑道：「說好的這家不用排隊呢？你是騙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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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正忙著回覆手機訊息，頭也不抬地說：「哎呀，你運氣不好而已。對了，等下我們去朗豪坊那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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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間，小美感覺背脊竄上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像來自商鋪門口外洩的冷氣，而是一種突如其來、深入骨髓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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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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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身後約莫十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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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色彩斑斕、充滿時尚男女的街道上，那個女人顯得格格不入。她穿著一身毫無剪裁設計的白色長袍，鞋子則是那種只有在古裝戲才會見到的黑色布鞋，彷彿來自上一個世紀。一頭如枯草般的黑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白多於黑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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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張臉蒼白得像塗上了白色粉末一樣，嘴角似乎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瘆人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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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心臟漏跳了一拍。她立刻抓緊阿Wing的手臂，聲音微顫：「阿Wing……你看後面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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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疑惑地轉過頭，順著小美的視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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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眉問道：「哪裡？後面連穿白色衣服的人都沒有。你是不是太熱，出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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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愣住了。那女人明明就站在那裡，甚至因為阿Wing的回頭，那隻獨眼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又將視線鎖在小美身上。周圍的路人行色匆匆，她親眼目睹，人們一個、一個地直接「穿過」了那個女人的身體，卻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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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在那裡……」小美嚥了口口水，冷汗瞬間沾濕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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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只有我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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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像藤蔓一樣爬上心頭。但小美看了看周圍，這裡是旺角，全香港人氣最旺的地方，陽光普照，陽氣最盛。俗話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這麼多人，量它也不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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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小美故作鎮定，拉著阿Wing說：「走吧，我們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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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無視那個存在。只要當作沒看見，應該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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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並沒有如她所願。走了大概五分鐘，小美察覺到一件詭異的事情——聲音變小了。原本震耳欲聾的店鋪音樂聲變得遙遠而模糊，身邊擦肩而過的人群，原本摩肩接踵，不知何時變得稀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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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你有沒有覺得……人變少了？」小美不安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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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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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轉過頭，手依然挽著朋友，可猛然間，他感到手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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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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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驚慌地在原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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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消失了，就連周圍所有的路人、遊客、小販，全都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剛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西洋菜南街，現在竟變空蕩蕩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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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的店鋪招牌依舊閃爍著霓虹燈光，Sasa的粉紅招牌、藥房的特價海報、電器行的電視牆全都在運作，電視畫面裡的新聞主播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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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她慌張地四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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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不是那種烏雲密布的陰天，而是一種褪色般的灰暗，像老舊照片那種質感，原本刺眼的陽光也變成了慘澹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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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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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晰的風聲吹過，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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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從後穿過小美的身體，使她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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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背後有「人」，僵硬地轉身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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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盡頭，那個白衣女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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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凝固了數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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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人開始一步一步地走來，動作很慢，步伐輕盈無聲，惟每眨一次眼，她似乎就瞬間移動了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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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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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尖叫一聲，恐懼徹底擊潰了理智，她扔掉手中的奶茶，轉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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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空無一人的旺角街頭狂奔。登打士街、花園街、通菜街……跑過一條又一條熟悉的街道，卻像是在迷宮裡打轉。每一條街都空無一人，每一家店都開著門，只是沒有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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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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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肺部傳來火燒一樣的不適，小美終於跑不動了，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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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安靜得連心跳聲都像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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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那股陰涼再次從背後傳來，而且比之前的更加強烈，她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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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在身後，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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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絕望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強烈的恐懼已經轉化為崩潰的憤怒，她猛地轉過身，對著那個步步進逼的白色身影歇斯底里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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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非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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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鬼停下了腳步，距離小美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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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小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張蒼白的臉上，五官開始扭曲位移。原本被頭髮遮住的半張臉慢慢顯露出來——那邊什麼都沒有，該有的眼睛、鼻孔、嘴角，全都不存在，只有一片灰白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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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慘白的手，指向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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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張臉扭成了一團，獨眼的瞳孔猛然放大了幾倍，充滿莫名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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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渾身僵硬，想叫、想逃，卻無能為力。女鬼依然與她保持短暫的距離，但它的手已經從地上伸出抓住了她的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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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旺角，下午三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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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說這件衣服我是不是穿M碼比較……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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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拿著一件連衣裙轉過身，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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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地左右張望，剛剛小美明明還挽著她的手，還說什麼後邊有個奇怪的白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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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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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Wing撥開擁擠的人群，焦急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拿出手機撥打小美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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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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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旺角街頭，陽光依舊普照，人聲依舊鼎沸。只是在這個繁忙的都市，再也沒有人見過小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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