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個屋簷下的兩人 - 再逢

手機在床邊震動，通知欄跳出了露的訊息。

　　「我快到捷運站了喔。」

　　希立刻回覆：「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他胡亂套上外套。母親在晚餐前打來的那通電話，內容還在腦海中盤旋——露要轉學到北部的消息，來得太突然。

　　（真的沒問題嗎？）

　　他抓起鑰匙，眼神落在玄關角落的行李袋上。這是從未預設過的發展。

　　希對露的到來，並沒有任何排斥。她當然是他的姐姐，是與他流著相同血液的親生姊姊。

　　然而，那份「姐姐」的概念對希來說，卻像一張陳舊泛黃的照片。露在希的記憶中，身影已經模糊到快要被時間的灰塵覆蓋。

　　（已經多久沒見了？連她的聲音都快想不起來了。）

　　希拉開房門，冷冽的空氣立刻刺穿了他的單薄外套。他皺了皺眉，立刻轉身抓起一件厚重的羽絨外套套上。

　　他從衣櫃深處拿出另一件雪白色的羽絨衣，仔細摺疊後，放進了斜背袋裡。

　　走路十分鐘的距離，現在走起來卻像跑馬拉松。

　　經過最後一個轉角，捷運站的燈光驀地映入眼簾。

　　希停下了腳步。冰冷的空氣灌進領子裡，他不是因為冷才拉高衣領，而是為了掩飾臉頰上那副不由自然的表情。

　　（到底要用什麼表情？裝酷？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他嘆了一口氣，決定放棄掙扎。

　　這不是什麼小說裡的重逢。

　　他加快速度，身體微微前傾，最終以半奔跑的姿態衝向出口。

　　露就站在那裡。午夜的燈光下，她身上的白色薄長袖顯得格外刺眼，脖子幾乎全露在寒風中，肩膀微微縮著，每次呼氣都是一團濃濃的白霧。

　　她正低頭搓著手，看起來隨時都會被下一陣風吹走。

　　路上空無一人，希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突兀。

　　當視線與露對上的那一刻，他腦中準備好的所有臺詞全部作廢。

　　喉嚨一緊，他的嘴角幾乎是反射性地勾了起來。露也對他投以一個淺淺的微笑。

　　「嗨。」希先開了口。

　　「嗨。」露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

　　希立刻拉開背包的拉鍊，取出那件摺好的羽絨衣，直接遞了過去。

　　「這個妳先穿上吧，北部夜裡會要人命。」

　　露道了聲謝。當那件雪白、對她而言明顯大了一號的外套套在她身上時，她原本單薄的身體立刻被蓬鬆的布料包裹了起來。

　　「妳……」希感覺到喉嚨有些發乾，可能是深夜的寒氣所致，「肚子會餓嗎？要不要吃點熱食再回去？」

　　「不用。」露回答得很乾脆，眼神帶著一絲疲憊，「我現在只想趕快休息。」

　　「是嗎，那就好。」希不再多問，接過了其中一個沉重的行李箱。

　　「嗯。」

　　他回頭，帶頭邁開了腳步。

　　已超過午夜的街道異常安靜，只有兩人呼出的白霧，以及行李箱滾輪壓過人行道時發出的單調喀喀聲，規律地敲擊著寂靜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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