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二章——前夜(3)

　　宛如傳說裡的神明。

　　站立在風沙中，那道身影睜開雙眼射出金光，雙手握拳如精壯的神祇石雕，無聲地散發出威嚴。

　　遍佈身軀的火焰刺青接著亮起，閃耀著淡淡火光，如水般的溫暖流光從中湧出，升上天空直到視野盡頭。

　　隨後他抬起手，風沙立刻緩和下來。

　　征人見狀鬆開手，抬起頭望向沙丘，但雙眼卻震驚地睜大。

　　「你怎麼……你是托里嗎？」

　　「那你是『征人』——」托里說著踏出一步，瞬間就來到他面前，「還是『聖人』？」

　　征人還來不及反應，雙肩就被按住，緊接著兩人忽然就出現在沙丘上。

　　瞄了眼腳邊毫無移動痕跡的沙子，他瞇起眼睛，看向外型改變巨大的托里。

　　「瞬間移動，我是在做夢嗎？」

　　「不要懷疑你的直覺。」

　　「那你這樣是……還沒到會長頭髮的階段？」

　　「征人，我可不會發氣功波。」托里笑著抓緊征人肩膀，痛得他皺起眉頭，「不過力氣還是有一點。」

　　「啊痛痛痛——對不起啦！」

　　征人用力推開托里，搓揉著還在發痛的肩頭，扭頭掃視四周。

　　無盡的沙漠、異樣的天空、巨變的友人，這些應該是第一次見到的景象，他卻越看越熟悉，四肢也開始有些發癢，全身莫名地充滿幹勁。

　　「托里，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對吧？」

　　「看來身體已經在提醒你了。」托里雙手抱胸，彎腰坐在空中，「在下船後的這一個月以來，你每天都會來到這裡，而我也是。」

　　「你也會來這裡？」

　　聽到這些話，征人回想起最近每天對練時，都會發現自己的身手莫名地進步，不僅是手腳越來越順手，就連戰鬥時的姿勢也越發準確和靈活。

　　「難道說，你一直在夢中指導我？」

　　「準確的猜想，透過夢中的練習，肉體會吸取經驗，雖然不多但也夠用。」

　　「但是我們也才認識幾天，你為什麼要幫我？」他抓撓著後腦，疑惑地抬起眉頭，「而且既然你早就認識我了，怎麼不直接找我對練，那不是更方便嗎？」

　　「我確實沒有理由幫你，但就像是你在睡前說的一樣，凡事都可以有例外。」

　　托里側過頭看著落日，發光的眼眶中雖然看不出眼神，但卻能感受到一股哀傷。

　　「掙扎是生命的本性，即使是幸福，也會隨時間變成泥沼。」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把視線移回眼前，「至於其他的問題，基於無明的要求，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

　　「我連你回答了什麼都不知道……」

　　「無明說過，所有答案都會在終章前揭曉。」

　　「那就是什麼都沒說。」

　　征人無奈地蹲在地上，緩緩地反覆握緊拳頭，借此發洩情緒。

　　但做著做著，他卻覺得有些違和，就像是先前提過的身手變強的感覺，現在卻更加強烈一些。

　　察覺到異樣，他起身站穩腳步，隨手朝旁邊揮出一拳，卻發現拳頭如炮轟出，刮出拳風在沙子上挖出一道深邃的凹槽。

　　「這又是什麼情況！」他興奮地朝空中踢出一腳，劃破空氣的爆音頓時傳來，「這身體強得跟鬼一樣，我到底在這裡做了多少訓練？」

　　「你很快就掌握了身體，就像之前的十萬場對練一樣。」

　　「是這樣啊——等等，你剛剛說十萬什麼？」

　　征人停下動作，皺起眉頭臉上流下冷汗，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事情。

　　托里見到他震驚的模樣，不解地歪著頭，以充滿疑惑的語氣開口解釋。

　　「夢裡的時間跟現實不一樣，這應該不難接受。」

　　「我只是，很難想像我每天都在夢裡待這麼久，然後起來又不記得了。」

　　「無法理解你的意思，忘卻過程獲得成功，難道是件壞事嗎？」

　　「那是好事沒錯，只是總感覺有點恐怖。」征人撫摸著右手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心中的反感。

　　「遺忘是獨屬於人類的恐懼之一。」托里按著膝蓋站起身，舉起雙手伸懶腰，「不過也不用擔心，今天會讓你把所有與我對練的肉體記憶，還有這場夢的內容一併帶出去。」

　　「那就好，至少——」

　　話還沒說完，征人的舌尖便傳來劇痛，緊接著整個人就被踹飛，穿過幾道沙丘後才落到地上。

　　「托里你……」

　　張口吐出鮮血，他摀著凹陷的胸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雖然還沒搞清狀況，但舌尖已經察覺到，托里正在過來的路上，他必須做好準備。

　　但就在他忍著劇痛，屏住呼吸握緊拳頭的同時，托里卻突然放慢了腳步。

　　「李征人，你的缺點還是在思考上。」

　　帶著狂妄的笑容，托里從容地走出風沙，張開雙臂停在幾米外的沙丘上。

　　「我說過了，不要思考，將生死交給身體反應，不然你永遠都會被理性，被大腦束縛。」

　　「你倒是嗚喔！」征人低頭嘔出血塊，痛苦地抱著肚子，「趕緊解釋一下啊！」

　　「為什麼需要解釋？第十萬零一場對練——」

　　托里話說到一半，猛地側身轉頭，以極近距離閃過飛來的藤蔓。

　　他不屑地輕哼一聲，回頭後卻看見征人已經來到他面前，朝著下巴揮出一記上鉤拳。

　　「開始了啊！」

　　砰轟——！

　　紫電伴隨著怒吼炸開，征人把托里打飛到空中，就連周圍的沙子也被這股衝擊震起幾十米。

　　隨後他射出藤蔓，將托里拉向地面後，握緊拳頭打算再用一次上鉤拳。

　　此時托里咧嘴露出牙齒，在空中扯開藤蔓，順勢轉身揮出一拳。

　　「征人，就是這樣！」

　　兩人的拳頭互相撞上，強烈的衝擊再次襲來，霎時間沙塵漫天，覆蓋住整個戰場。

　　幾秒後，征人率先衝出塵煙，摀著血淋淋地右臂站上沙丘。

　　他喘著粗氣回頭，卻看見自己的斷臂飛來，插在腳下的沙子內，有些無奈地笑出聲。

　　「托里，刻意不殺死對手，是你的癖好嗎？」

　　「我只有對你是這樣，可不要太驕傲喔？」

　　冷風吹去沙塵，托里雙手插腰，有意無意地展示著毫無損傷的身體。

　　「倒是你，還不趕快殺死自己回溯身體嗎？」

　　「斷隻手而已，我還可以戰鬥。」

　　「就是這樣！不要去思考傷勢或疼痛，專心想著殺死對方就好了。」

　　他嘲諷似的扭動脖子和肩膀，就像是在說，這場對練不過是個普通的運動般。

　　征人無視這些動作，深吸一口氣，側身握緊僅剩的左拳，輕抬下巴嘲諷回去。

　　「時間不等人，快上來！」

　　「呵哈哈哈！你果然還是那樣頑強，那就只練習一回合好了。」托里挺起胸膛，話鋒一轉整個人嚴肅起來，「但為了不辜負你的掙扎，我就拿出一點誠意吧！」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力量猛地爆發，伴隨著可怕的威壓隨即揚起暴風。

　　「『最初的神異獵手』、『偉大者』、『黃金神人』，人們給我取了各種稱號，但最有名的還是那一個。」

　　沫浴在光芒下，他張開雙臂，盡情地釋放出壓抑許久的力量。

　　從他刺青中流出的金光變得刺眼，如同切割空間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筆直的光之瀑布。

　　『流光天使』

　　征人放下遮擋風沙的手，吞了口口水，暗自慶幸自己是在做夢，而不是在現實中面對眼前的場景。

　　此刻在他眼中，托里身上的威壓已經完全脫離人類，甚至是神異的範疇。

　　而原先的神聖也不復存在，只剩下強烈的恐懼和無力。

　　「光是信徒就有這種力量，那首長得強到什麼地步？」他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手腳。

　　在落日的光輝下，兩人視線如長劍，一方劍尖向下流出血滴，一方劍尖向上閃耀光輝，互相交錯牽制著彼此。

　　然而下一秒，征人親眼看著托里的身影，在沒眨眼的情況下忽然消失。

　　隨後在舌尖傳來消息的剎那，他果斷低頭彎腰，看著金光從眼角滑過後，準備第三次揮出上鉤拳。

　　可在反覆使用這招後，托里自然會有防備，於是他才剛握緊拳頭，肩膀立刻就被一拳炸開。

　　「征人，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不給人回話的機會，托里面無表情地抬腿，畫出一道月牙型的殘光後，征人的頭和左臂隨即斷開噴向空中。

　　他緊盯著四散的屍塊，視線在空中和腳下不停來回，本想著抓住征人回溯的空檔，但身後卻傳來氣息。

　　「什麼——！」

　　托里斜眼看向身後，卻發現他扔給征人，插在沙子裡的斷臂竟然射出藤蔓，朝這裡筆直飛來。

　　眼見征人以斷臂開始回溯，他立刻轉身踢碎斷臂，可回頭時，卻因為眼前的景象睜大了雙眼。

　　只見征人不知何時，已經回溯完成，站在他身前舉起了拳頭。

　　「你被騙了呢，那不過是誘餌。」

　　聽到這句話，托里這才意識到，原來征人當時彎腰是假動作，實際是為了從傷口射出藤蔓到斷臂上。

　　「不論再怎麼快，只要出手——」

　　征人渾身纏繞著紫電，拳頭劃破空氣，在點點沙粒中如流星般衝出，正中托里的胸口！

　　「就一定會有空檔！！！」

　　剎那間，紫電穿過托里的身軀，強烈的光芒壓過金光，割開世界吞噬色彩，只剩下黑白。

　　劇烈的衝擊波隨後爆發，使沙漠陷入震盪，沙浪在衝擊下高聳地捲起，揚起沙塵覆蓋住整片天空。

　　在黑暗的戰場中，托里握住胸前的拳頭，彎腰輕輕地放在身前的屍塊裡。

　　「即使是十萬零一場對練，也沒能改變你的掙扎。」

　　眼中的光芒刺開黑暗，他看著征人轉眼間從四散的肉塊，回溯成一個張大嘴巴，滿臉寫著驚訝的人。

　　「用不著驚訝，我跟你的差距太大了，沒受傷也很正常。」

　　「你怎麼有辦法反彈我的攻擊？」

　　「那是反作用力。」他淺淺抬起嘴角，抬手拍拍征人的肩膀，「你捨身的覺悟，我收下了。」

　　「那……那你高興就好。」

　　征人聽不懂這些話，只好尷尬地抓著後腦，用些客套話唬弄過去。

　　但無意間他注意到，托里的視線正望向落日的位置，眼中的光芒有些變化，隱隱透漏出一股輕蔑。

　　「托里，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人進入了營區。」

　　「是鹿魔嗎？那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不是我們，只有你。」托里轉身走進沙塵中，身影漸漸融入黑暗，「我要回機關，剩下的路就不奉陪了。」

　　「等等！你要去哪裡？」

　　征人見到托里突然要走，焦急地伸出手想追上去，卻反被一掌按住胸口。

　　一股激烈的熱流從掌心傳入體內，他隨即跪倒在地，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征人，這是你要求的信任，也是我的一部分。」

　　風中傳來話音，黑暗迅速地侵蝕他的視野，麻痺四肢帶來沉重的睡意。

　　「不要忘記你教我的道理，存在即合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征人猛地睜開眼，坐直身體掃視四周，卻見到艾莉雅上下顛倒地，睡在對面的沙發上。

　　而在他轉頭後，更是看到東雲窩在地上，抱著枕頭發抖，嘴裡還吸著大拇指。

　　唯獨沒有托里的身影。

　　「他為什麼要突然離開……」

　　咚咚咚——！

　　伴隨著敲門聲再度傳來，征人撐著扶手，慢慢地走到木門前，吐出舌尖觀察門後。

　　然而舌尖傳來的消息，卻讓他愣在原地，一時無法接受。

　　咚咚咚——！

　　　門後的那個人、那個氣息、那個身形，雖然只是一小段時間，但征人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是用犧牲為他開路的人。

　　冷汗流下鬢角，他緊盯著木門，死死抓著門鎖，艱難地從喉頭擠出那個名字。

　　「……克萊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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