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二章——前夜(1)

　　「沒想到周圍都變成死城了，這裡還能保持的這麼好。」征人走上前，轉頭掃視四周。

　　圍繞著中央的營火高台，粉刷成白色的精緻木屋排列成圈，彼此相連的道路上還畫著各種圖案，標示著購物中心、廁所、室內游泳池和餐廳的位置，就像是深怕來者不清楚，這裡有多豪華一樣。

　　一陣冷風接著吹動樹梢，周圍蔭綠的森林隨即嗖嗖地響著，而穿過樹葉間隙的陽光，也在背景的泥土地上不停閃爍，讓這副景象更有種夢幻感。

　　「世界末日還能住豪華露營區，真是賺到了。」

　　「你就賺吧，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東雲坐在一旁的搖椅上，苦笑著仰頭嘆氣，「等大家吃完斷頭飯，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說這種話，那你不吃嗎？」

　　「我要啊！撐死我得了，省得我下地獄當餓鬼。」

　　征人看著東雲不停抱怨，但嘴角還是止不住上揚的樣子，搖搖頭露出竊笑。

　　在離開遊樂園後，眾人歴經整整兩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趕路，才終於抵達位於加州布爾頓區，一處國家森林公園旁的露營地。

　　而這段路程的辛勞，在抵達目的地的瞬間都值得了。

　　「李征人，這附近不安全，把你的神異拿好。」

　　身後傳來托里催促的話音，征人轉過身，俐落地接住用棉被包成球狀，還沒睡醒的艾莉雅。

　　「我不是你媽，也不是他媽。」托里扛起大袋食材，以慢動作刻意地戴上墨鏡，「我還要測試這裡的東西能不能用，你們就先去附近打獵。」

　　「打獵？我們不是才從超市拿了一堆食材嗎？」

　　「你是覺得被民眾橫掃過的超市裡，能找到新鮮的肉或魚？」

　　嫌棄地嘆口氣，托里轉身舉起右拳，丟下一句話後大步走向餐廳。

　　「不努力者不得食，加油吧！」

　　征人望著那豪爽的背影，皺起眉頭想說些什麼，但在思考片刻後，又默默地閉上嘴巴。

　　聯想到這幾天在車上，托里用各種手法展現的高超廚藝，他摸着肚子上微微隆起的贅肉，又抬頭看向遠處的森林，食慾和緊張感頓時在腦海裡打起架來。

　　「怎麼辦，東雲，我們真的要——你幹嘛？」

　　征人猶豫地回過頭，卻看見東雲已經穿上了釣魚裝，而周圍地板上全是拿著釣竿、魚餌跟冰桶的白手。

　　「我要，去釣魚。」

　　東雲扛起釣竿，拿著冰桶緩緩起身，眼神堅定地望著地磚上，代表湖泊的圖案和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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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釣魚！」他堅決地把釣竿遞給征人，瞳孔中不停噴湧著黑霧，「多說無益，握著。」

　　征人被東雲強大的氣勢壓倒，身體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立刻接過了釣竿。

　　然而就在握住釣竿的剎那，一股野性隨即在他體內迸發而出，伴隨著想像中的金光充斥著全身，最終從雙眼射向天空。

　　「喔啊啊啊——！」

　　渾身肌肉爬滿青筋，他被本能驅使失去理智，在手中釣竿的蠱惑下，徹底淪為慾望的奴隸。

　　此時東雲抬起手，臉上帶著滿意地的笑容，身上爆發出只有兩人能看見的金光。

　　「你現在，要做什麼？」

　　「去釣魚！！！」征人大聲咆哮著，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緊接著他們相視一笑，並肩走向湖泊，腳步輕鬆又充滿力量，呼吸沉重又粗曠無比。

　　而片刻後，兩人揮舞著釣竿，臉上佈滿笑容，耳旁只有笑聲，眼中只有湖泊，呼吸的只有魚腥味。

　　至於心中只有釣魚，唯有釣魚。

　　「這就是我在湖邊醒來的原因？」

　　艾莉雅張大嘴巴，坐在湖邊的木棧上，望著身旁的兩人，雙目的瞳孔不敢置信地激烈震顫著。

　　征人見到她的表情，帶著竊笑，拉起釣竿抓住上鉤的魚。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但這就是成長，是成為男人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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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白痴吧你們！！！」艾莉雅從地上跳起來，伸出雙腳夾住征人的頭，「你們連命都不要，跑到有鹿魔在的森林裡，就為了釣幾隻魚！」

　　「艾莉雅，你冷靜點，我們當然不是只為了釣幾隻魚。」

　　被鎖住脖子躺在地上，征人掙扎著伸出手，指向身後幾個塞滿的冰桶，逐漸發紫的臉上露出笑容。

　　「是幾桶魚。」

　　「我殺了你！」艾莉雅眼角帶淚，氣得扭腰加大力度。

　　但就在她夾得征人口吐白沫，雙眼吊起的時候，一條烤魚忽然從眼角刺出，散發著熱騰騰的白煙，香得她流出口水。

　　「征人也是想烤魚給你吃，不要太苛責他了。」東雲拿出更多烤魚，在艾莉雅面前上下晃動，「況且你自己也說了，少吃一頓是一頓嘛！」

　　「但是這附近……」

　　艾莉雅無意間瞄到東雲臉上，那若有似無的竊笑，隨即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要是輕易出手，那肯定會被陰陽怪氣一番。

　　然而還沒等大腦做出決定，她的手就已經接過烤魚，無意識地放進了嘴巴。

　　「嗯——！」她拔出口中的魚，舉起手慌忙地解釋，「等等！這不是我的錯，是身體自己——」

　　「看吧，就跟我想的一樣。」

　　不給她辯解的機會，東雲摀住臉頰站起身，雙眼高興地彎成月牙，居高臨下地指著艾莉雅手中的魚。

　　「明明嘴上還說著什麼，附近有敵人所以很危險，但是一有得吃又不在乎了。」

　　「拜託你，求你聽我解釋！」

　　「這不要命的食慾，簡直就是超人。」

　　「喔啊啊啊……」

　　艾莉雅再一次被這句話攻擊，全身宛如被落雷擊中般，瞬間失去了抵抗能力，疲軟地攤倒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咬著烤魚。

　　而在她倒下後，征人就立刻坐起來，扭了扭脖子深呼吸，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揮桿釣魚。

　　「東雲，你說的會不會太狠了？」

　　「梅麗絲說過，神異的精神比我們強多了。」東雲笑嘻嘻地轉過身，把烤架抬到兩人之間，「反正你不用擔心她，釣好你的魚。」

　　「艾莉雅是個纖細的孩子，要是留下陰影怎麼辦？」

　　「她沒那麼容易受傷，她又不是人。」

　　此話一出，艾莉雅彷彿被箭射中，明顯地抖了一下。

　　征人看著她哀怨的樣子，默默地轉身，拿起幾隻烤魚插在旁邊。

　　「但艾莉雅說的也對，要是現在遇見了鹿魔，我們的處境會很危險。」

　　「開玩笑，我們哪天沒有危險？」東雲輕哼一聲，拿起鹽邊灑邊轉到烤架，「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你是不是小看我啊？」

　　「那我們現在去找鹿魔？」

　　「真不巧我餓了，吃飯皇帝大。」

　　聽到東雲拐彎的認慫，征人側過頭露出淺笑，點點頭表示也行。

　　他伸手想拿起旁邊的烤魚，卻發現艾莉雅乘著他們不注意，竟然偷偷地吃光烤魚，留下一地魚骨後，還裝作沒事的樣子躺回去。

　　這大概就是艾莉雅式的復仇吧？

　　征人嘆了口氣，腦海裡才剛開始想怎麼安撫艾莉雅，轉頭就看到東雲加大烤爐的火力，一次烤上好幾隻魚，邊擦汗邊無聲地哼歌。

　　默默地回頭，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揮舞釣竿拉起魚，用刀劃開腹部洗乾淨後，轉手交給東雲再繼續釣下一條魚。

　　涼風吹過濕潤的髮絲，他抬手想擦去汗水，卻發現嘴角不自主地上揚著，而身體也輕地像是往日的疲勞都消失般。

　　現在重要的人都在身旁，回去還可以期待托里的手藝，沒有人來追殺他們，也不用擔心未來，或是過去的回憶。

　　要是世界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此時釣竿被猛地拉下，征人回過神來，收緊魚線的同時轉身發力，一條大魚隨即飛出水面，落到木板上不停跳動。

　　「喂！牠要跑了！」東雲拿起空桶敲打大魚，但卻毫無作用。

　　征人見狀趕緊鬆開釣竿壓住大魚，接著抽刀劃開魚肚，這才沒讓牠跳回河裡。

　　正當他感到慶幸時，卻注意到魚眼中的太陽。那太陽只剩下一圈邊緣，其餘都被黑暗所取代，連一絲光芒都透不過來。

　　「竟然到這種地步了……」

　　回想在來這裡的路上，他親眼目睹在漆黑太陽的影響下，那些不知情的人們和動物紛紛發狂，撕咬攻擊著彼此，變成路邊成堆的屍體。

　　而各個國家已經開始動作，讓軍隊屠戮發狂的人和動物，接著把還清醒著的人們移動到管制區，但這不過是無用的安慰。

　　而現在，人們一定也在陸續發狂吧？

　　眼神浮現出哀傷，征人深吸一口氣，重振精神後抓著魚轉身回頭，卻看見東雲一臉不屑嘟著嘴，拿著滿手的烤魚指向他。

　　「一臉衰樣，別告訴我你突然又有罪惡感了喔？」

　　「我只是覺得遺憾，在我們休息的時候，還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他走回烤架前，把魚放上後幫忙料理。

　　「人都會死，有什麼好可憐的？」東雲把烤魚插在地上，雙手抱胸哼了一聲，「而且他們都不擔心你死了又死，你還可憐起他們？」

　　「但要是沒有漆黑太陽，他們就可以不用遭罪，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是是！那我還可以當總統，你也不會在這裡釣魚，而是在火星上跟外星人下圍棋。」

　　東雲單手撐著臉，輕皺眉頭嘆了口氣後，語氣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而且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最好的情況？」他斜眼瞄了下艾莉雅的方向，接著召喚白手翻動烤魚，「至少現在我們有得吃有得喝，自己人都還沒犧牲，而且也沒遇到二選一的時候。」

　　「二選一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遇到必須犧牲的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東雲雙手合十抵住下巴，瞇起眼睛不讓征人察覺眼神的變化，以嚴肅的語氣再次提出問題。

　　「要是你只能選擇留下地球，或是跟艾莉雅走，你會選擇救下幾十億人，還是不辜負艾莉雅？」

　　「我的話，都不選。」

　　「你——什麼？」

　　征人無視東雲詫異的臉龐，一口咬下烤魚，帶著含糊不清的話音開始解釋。

　　「要是地球滅亡，你就會死，但要是艾莉雅不在，那我也不想活了。」他拿著烤魚站起身，走到艾莉雅身旁蹲下，「我要跟你們一起走向未來，而不是只有我、她或你存活的未來。」

　　「你怎麼連我都考慮進去，難道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

　　「反正你又不會少塊肉，小氣。」

　　征人說完，轉頭看著艾莉雅沉默了幾秒，隨後回頭抓著後腦，露出尷尬地笑容。

　　「艾莉雅吃飽就睡著了，真是的……」

　　東雲看著他一臉笨拙的模樣，搖搖頭打掉思緒，驅使白手收拾烤架和釣竿，自己則拿起冰桶。

　　「反正魚也釣夠了，該走了。」

　　「說的也是，太陽都快下山了。」征人輕輕抱起艾莉雅，起身走向營地，「話說我們釣的魚有點多，不知道托里會不會抱怨？」

　　「好廚師不嫌食材多，大不了轉手賣掉。」

　　「全世界的人都差不多瘋完了，你還想賣給誰？」

　　「想偷學生意技巧就說，不用套我的話。」

　　林間小路上，兩人就這麼互相嘲笑，互相調侃，偶爾對上視線還會莫名發笑，在微風的吹拂下，踩著落葉漫步走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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