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一章——不癒的石心(3)

　　黑色的彈幕正面飛來，征人伸手抓住藤蔓，頂著風壓擊碎翻身護住左腕，一拳擊碎迎面而來的石刺。

　　銳利的石片隨後貫穿身體，將他大半個身軀扯成一塊塊碎片，帶著衝擊炸開化為血霧。

　　全身僅剩些許殘肢，如今空中只剩下了一隻左手，依舊被藤蔓拉著衝出血霧，飛向巨石頂端。

　　鹿魔望著那隻手越來越近，眼中的綠火開始搖曳，周圍的巨石便再一次凝聚出尖刺。

　　『妄圖愚弄生命，無可饒恕。』

　　隨著靜止的嘴裡響起話音，無數尖刺一同射出，把征人的左手扯成碎片。

　　鹿魔接著移動視線瞪向藤蔓，一股巴掌大的綠火隨即燃起，瞬間將藤蔓燒斷。

　　『聖樹殘骸，已不再為汝所有。』

　　看著剩餘的藤蔓化為灰燼，鹿魔眼中的火星逐漸平息，但下一秒卻注意到，征人的左手直到落地，都還沒開始回溯。

　　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斜眼看向征人被擊墜的地方，赫然發現原本還在地上的身體碎片，此刻已經消失無蹤。

　　而這時，一陣話音從他頭頂傳來，地上的碎片也隨之飛起。

　　「沒想到吧，這次我是以身體開始回溯。」

　　征人站在巨石頂端，眼中射出銀光，舉起右拳對準在腳下吊著的鹿魔。

　　「是時候下去了，鹿魔！」

　　滿溢著紫電的拳頭砸下，一道電光穿過巨石頂端和石籠，將兩者同時擊碎。

　　在下墜的過程中，征人的左手正好回溯完，於是趕緊對準鹿魔射出藤蔓，卻正好被飛來的石刺打中，縮回了身體裡。

　　「這藤蔓竟然還會怕痛嗎！」

　　『非初次相鬥，吾亦知曉聖樹之秘。』鹿魔眼中的綠火縮成一團，向周圍四散射出。

　　望著綠火襲來，征人下意識地想舉起手臂，但沒注意到石刺飛來，頓時被斬斷手腳。

　　與此同時，周圍被綠火擊中的石塊，紛紛吸附在傷口上止住血流，使他不會立刻死亡。

　　他意識到對方是想讓自己無力化，立刻扭動身體，想透過以頭著地的方式自殺，但還沒等準備好，地板就已經逼近了眼前。

　　緊接著，兩人同時落地，石塊暴雨接連落下，四周頓時揚起灰濛濛的沙塵遮住事業。

　　此時在遠處的艾莉雅，望著兩人的身影被沙塵覆蓋，著急地舉起手凝聚力量，打算扭曲鹿魔墜落的位置。

　　可托里突然拉住艾莉雅的手，輕輕地搖頭，表示現在還不能動手。

　　「托里，你在幹什麼？現在正是解決鹿魔最好的機會。」

　　「冷靜，你只有一次機會。」他緊緊盯著沙塵，眼神凌厲地低聲警告，「而且他也知道。」

　　托里的話剛說完，數十根石刺便猛地飛來，交叉落在護罩前形成數道拒馬。

　　『不滅之軀雖有，卻無人不死。』

　　混雜噁心的話音再次傳出，一陣強風吹來，生死不明的兩人也重新回到視野中。

　　只見鹿魔和征人，各自關在兩邊的籠子裡，一邊只剩頭顱，一邊失去四肢，被流著淚的石雕人像舉到頭頂，宛如詭異的宗教畫。

　　『蛇的淚，是為毒，不論獵物或其本身。』

　　「你把我變成這樣，就是打算引誘艾莉雅出來是嗎？」征人說完深吸一口氣，仰著脖子抬起頭，「那我們就看看，是你的想法，還是我跟他的意志是對的！」

　　可怕的撞擊聲響起，征人宛如瘋狗般，抬頭全力撞向石籠。

　　粗糙的石頭在額間劃出傷口，碎片也隨之插進頭骨，他臉上流滿鮮血，但表現就像是沒有痛覺般，持續地破壞自己的身體。

　　鹿魔看著那幅幾近瘋狂的模樣，眼中的火焰減弱，嘴裡傳出一聲嘆息。

　　『究竟為何，汝會有如此的執著，那女孩你不可能留住。』

　　「留不留不是你說了算，我怎麼能在這裡認輸！」

　　『汝亦知自身被愚弄，又何故繼續這哀怨的循環？』

　　「不管是你的信徒，還是我認識的人，這狗屁世界爛到大家都想去死。」他頂著籠子喘了口氣，仰頭繼續撞擊，「就連我也被過去的事情搞得想死，剛剛還知道喜歡的人害我死了七次，我的人生就是一團狗屎。」

　　過往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神父的溫柔、克萊柏的犧牲、哈比特悲傷的救贖、艾莉雅的執著和自責。

　　即使見證了這麼多悲劇，但征人不知道怎麼哭，更無法去訴說，去發洩那些折磨著自己，而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痛苦。

　　他是個連發瘋都學不會，一點思考能力都沒有的廢人。

　　「但是現在我有了機會去拼命、去彌補、去追逐、去把頭撞破。」

　　目光望著籠子上的裂縫，征人咧嘴露笑，咬著牙誇張地後仰上身。

　　「然後把你的頭打爆——！」

　　砰——！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響聲，石籠應聲破碎，征人也順勢衝出牢籠，如掙脫的飛鳥躍向半空中。

　　鹿魔眼中的綠火搖動起來，身前的石籠開始凝聚出枷鎖，鎖住脖子將他吊在面前。

　　『無能為力，亦是死。』

　　鹿魔眼中的火焰高漲，身旁蔓延著火星，似乎是要正面把征人燒成灰燼。

　　可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襲來，使他本能地轉過頭，停下了動作。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話音剛落，鹿魔還沒搞清楚是誰的力量，意識便陷入凝滯，被高於自身的存在，所散發出的恐懼逼得無法反抗。

　　「我就算再衰弱，也是在你之上的存在。」

　　在護罩內，艾莉雅正握著左手，凝視著藏在綠火後的鹿魔，頭髮隨著亂竄的紫電飄起，怒睜的雙目發出淡淡紫光。

　　「而且那是我拼盡全力換來，像笨蛋一樣的征人，說什麼都不能讓給你。」

　　『無限之力尚不及過往，無可摧毀吾之牢籠，汝等皆為無能之輩。』

　　艾莉雅聽後皺起眉頭，咬著牙無法反駁，雖然她的力量能透過若雨壓制鹿魔，但要直面對方的本體，確實是太勉強了。

　　但就在這時，東雲突然從地上跳起來，跑到她身前貼著護罩，指著鹿魔破口大罵。

　　「你罵誰阿，狗眼看人低的烤乾骷髏頭！」

　　他的額頭爆出冷汗，雙腳激烈地顫抖著，但聲音卻越來越大，靠著護罩繼續罵。

　　「千年歷史的神異也就這種程度，連個破盾都打不破，還敢說這種屁話，是沒死過是不是啊！」

　　『愚昧，汝也是私慾的奴僕。』

　　「是奴隸又怎麼樣，你個烤鹿頭，你就很高尚嗎？」他抬手咬破拇指，將血滴進腳下的影子裡，「不管再怎麼美化，動物只要有意識，都一定是為了自己而活，這就是天理。」

　　剎那間，鹿魔身下石雕的陰影泛起漣漪，竄出兩隻比人還高的巨大白手，緊緊地抓住籠子和石雕。

　　「就讓你體會一下，被人類打敗的感覺，Lady，捏碎他——！」

　　無數青筋浮現在皮膚上，兩隻白手頓時將石雕和籠子捏成碎屑，可鹿魔周圍卻有一股幽光，將頭顱保護得毫髮無傷。

　　『愚昧。』鹿魔眼中的火焰搖曳，身邊隨即浮現綠色火星。

　　火星猛地擴散開來，白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燃燒殆盡，鹿魔和征人也在粉塵中一同墜落。

　　這時一道紫光閃過，周圍的時間彷彿變慢，鹿魔身旁的火星滯留在空中，身旁的幽光漸漸扭曲變形，最終消失無蹤。

　　而在他看不到的眼角裡，出現了艾莉雅的身影。

　　「如果只是要隔絕你的力量，那我還有力氣。」艾莉雅得意地露出冷笑，兩道鼻血流下唇間，「征人！看你的了！」

　　聽見這句話，征人在落下的短暫片刻裡，極力思考著下一步的動作，專注到連時間都停了下來。

　　他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腦海裡全是必須回溯，必須想辦法打出一拳，必須要——

　　接受死亡。

　　就在念頭產生的當下，他後頸的死棘發出淡淡光芒，隨後生出藤蔓分別刺進體內，瞬間穿過了腦門和心臟。

　　死亡使視野再次落入黑暗，可這次他毫不猶豫，立刻抓住浮沉的意識，掌握全身衝出黑暗。

　　雙目溢出紫電，四肢混合著血肉飛來，他擠碎石塊回溯好身體，在鹿魔之前先一步站到了地上。

　　「呃阿阿——！」

　　他的身軀佈滿青筋，向前踏步震碎地板，右臂纏繞著電光，化作巨蛇嘶吼著衝向鹿魔。

　　『紫噬牙——！』

　　頃刻間，雷光衝向天空，肉眼可見的強烈衝擊波迅速擴散，擊碎巨石，將碎片和滿地的殘骸吹起，隨著爆風摧毀更遙遠的區域。

　　整座遊樂園下起了暴雨，石塊和建築物的碎片一一落下，足以震破耳膜的巨響持續了好幾秒才停下。

　　這時艾莉雅眼見危機解除，趕緊起身跑出護罩，顧不上身體的疲勞，獨自一人闖進沙塵中。

　　「征人，你在哪裡——？」她撐著快要閉起的眼皮，在模糊的視野中不停奔跑，「你快出來，快回答我——！」

　　就在她快要支援撐不住，四肢漸漸乏力時，有隻手抓住了肩膀，將她抱起來帶出沙塵。

　　「不是我不回答你。」征人頂著滿臉灰塵，疲憊地擠出苦笑，「但裡面都是沙子，你都不怕吃進去嗎？」

　　望著那熟悉的臉龐，艾莉雅的眼眶頓時泛紅，放下了緊張的心情。

　　疲勞緊接著襲來，她將手伸到征人脖子後，還來不及出力擁抱，就靠著胸口沉沉睡去。

　　「……好好休息，艾莉雅。」征人扭肩讓艾莉雅靠緊自己後，抬頭走向護罩。

　　托里看見兩人沒事，鬆手解除護罩後站起身，拉了一下所剩不多的褲子，伸手示意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她很輕，而且我習慣了。」

　　「對，他習慣抱女人，我也習慣救場了。」東雲舉起雙手，臉色憔悴地躺倒在地上，「連壓箱寶都拿出來了，這下回去Lady要把我榨成人乾。」

　　「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相信她不會竭澤而漁。」托里轉頭看向沙塵內，眼中的蓮花緩緩轉動。

　　注意到這個舉動，征人和東雲頓時警戒起來，起身面對沙塵，屏住呼吸不敢鬆懈。

　　不過在沙塵散去後，兩人只見到若雨的頭顱落在地上，眼中的火焰已經熄滅，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

　　「結束了吧？」征人吞了口口水，眼底滿是疲勞，「而且我不打想再打女人了。」

　　「嗯，鹿魔離開了。」托里緩緩點著頭。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征人鬆了一口氣，東雲也接著挪動身體爬出影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人等到沙塵散去後，才漫步走向若雨，但剛來到她身旁，就聽見空洞的嘴裡傳出哀嚎。

　　「鹿魔……死了……」

　　「祂沒死，祂逃走了。」征人握著拳頭，思索片刻後又補充一句，「但我們會解決他，一定會。」

　　「那就殺了……我……」

　　充滿可憐的話音，即使被風聲壓過，也準確地傳進了三人的耳內。

　　征人抬起頭，看到東雲低頭不語後，又轉頭望向面無表情的托里，卻正好對上視線。

　　「雖然說應該要有我動手……」他吞了口口水，，抬手抓撓著後腦，「但我的目標是鹿魔，不是普通人。」

　　「那就由我代行了，一路好走，若雨小姐。」

　　托里移開視線，眼中的蓮花停止轉動，接著挑起眉頭，抬腳對準若雨的頭顱。

　　「等一下。」

　　就在托里即將踩下前，東雲突然伸手阻止了他，從外套裡拔出手槍。

　　「讓我來吧。」

　　注意到那句話中的堅定，托里默默地點頭，轉身和征人一起，帶著艾莉雅先行離開。

　　東雲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猶豫了下後，從口袋裡掏出兩根香煙糖，嫌棄地皺起眉頭。

　　「不管是為了罪惡感，還是什麼其他的爛東西，有些事情我必須講。」他叼起一根，將另一根放在若雨口中，輕輕地幫她闔起嘴，「首先，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就算宇宙即將毀滅，首長也會有能力重新來過。」

　　「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辦法，但他只派三個人來拯救世界，說明他做得到。」

　　他抬起槍，檢查了下彈匣後，上膛並將槍口對準若雨的太陽穴，語氣逐漸溫柔。

　　「再來，我殺了很多人，他們有錢有病，有智障有天才，有好有壞還有侏儒。」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抬頭回想著剛才說的話，確定說得都沒錯後，低頭扣住扳機。

　　「而且他們最後都死了，我一個都沒繞過。」

　　「你……說什……」

　　「所以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壞人。」

　　一陣涼風吹來，他張口吐出白煙，身體在夕陽的餘暉下，爬滿深邃沉重的陰影。

　　「你只是受害者。」

　　砰！

　　子彈穿過側腦，在地上濺起砂石後，那空洞的嘴裡便不再傳出聲音。

　　東雲吐掉香煙糖，拉開外套收起手槍，抬頭看向被火焰染紅的天空，深深地吸飽氣。

　　再沉沉地全部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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