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一章——不癒的石心(1)

　　殘破的列車軌道墜落在地上，掀起暴風吹散煙霧，原先天空此刻被落日點燃，閃耀著橘紅火光。

　　空洞的眼眶中再次燃起火焰，若雨咔咔地扭動著脖子，起身再生出雙手，抬頭與征人對上視線。

　　「喂喂！他在看這裡，你們哪一個跟她有仇？」征人吞了口口水，警戒地把艾莉雅拉到一邊。

　　「那是若雨。」艾莉雅嫌棄地瞇起眼睛，抬手指向對方的眼睛，「大概是放棄思考，讓鹿魔污染了意識，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所以是跟我有仇嗎！」

　　「解鈴還需繫鈴人，李征人，就交給你了。」托里彎腰扛起東雲，轉身就要離開。

　　「說的像是我的問——等等！」

　　征人轉頭剛想留人，就發現托里的身影已經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跑得比跟我打架的時候還快，這個反光頭和尚。」

　　「征人。」艾莉雅向後退了一步，像射擊般閉起一邊眼睛，「要來了！」

　　狂風刮過耳旁，征人手心溢出紫電，循著舌尖的探測回頭揮出一拳，正中若雨的胸膛。

　　剎那間，紫電竄進堅硬的石頭，發出耀眼的光芒後引起爆炸，在若雨胸口留下一個大洞。

　　然而洞裡什麼都沒有。

　　「蛤啊？心臟呢！」

　　征人震驚地睜大雙眼，但還沒等回過神，就被若雨一拳打飛，撞進在遠處的建築屋頂裡。

　　「心臟太脆弱，我捨棄了。」若雨轉頭看向艾莉雅，嘴裡傳出帶回音的笑聲，「就連妳，我也能輕易捏碎。」

　　「不如先看看自己的手上有什麼，笨蛋。」艾莉雅不屑地挑起單邊眉頭，舉起手指著手背。

　　若雨看見這個動作，緊張地脖子一彎檢查起身體，但別說什麼藤蔓，就連個傷痕都沒有。

　　意識到被騙，她眼框中的火焰更加旺盛，抬起拳頭就要用力砸下

　　但這時熟悉的綠色藤蔓卻突然飛來，深深地穿過高舉的拳頭，引起她的注意。

　　而艾莉雅眼見計謀得逞，得意地竊笑出聲。

　　「看來你不止捨棄了心臟，就連智商也一起捨棄了嘛！」她抬手作槍指著若雨，眼中溢出絲絲紫電，「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要冒著被殺掉的風險幹掉我嗎？」

　　「你這臭屁孩——！」若雨垂下上揚的嘴角，頭顱微微顫抖著。

　　雖然憤怒，可若雨在猶豫半秒後，還是回頭面對藤蔓飛來的方向，以四隻石臂架在臉前準備迎戰。

　　她看著藤蔓另一頭的身影逐漸靠近，眼眶中火焰越來越旺盛，正看準時機打算先出手壓制，艾莉雅的話音卻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你不會以為，我只是一個花瓶吧？」

　　話音如鐘聲般在腦內回響，伴隨著強烈的恐懼，一同填滿了腦海使若雨無法思考。

　　她無力地垂下石臂，身體失去控制僵直在原地，視線本能地轉向壓迫感的來源。

　　「多虧了你們，征人不僅變強，就連我也取回了一些力量。」

　　艾莉雅的手上浮現出蛇鱗，帶著淡淡的光芒，紫電不停地從指甲縫中向外流出。

　　「雖然不多，但足以壓過你主人的力量了！」

　　隨著她握緊拳頭，若雨只感覺被望不到頭的巨蛇纏住，將身體擠壓出裂痕，細小的碎片和粉末從中流出。

　　身旁的空間如水面般產生波動，她短暫地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成漩渦，將身軀擠碎成粉末後，又再次恢復正常。

　　而當意識回來後，她的身軀便開始崩塌，石頭紛紛碎裂崩解，如暴雨落下揚起塵埃，籠罩在周圍。

　　「意識……凝聚，我的身體！」若雨的頭顱落在沙堆上，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地面。

　　就在這時征人衝破沙塵，雙臂纏繞著紫電紫電，眼中射出銀光，一拳揮向她的側臉。

　　砰——！

　　劇烈的爆炸吹散沙塵，若雨眼眶中的火焰熄滅，挾帶塵埃在空中畫出一道黃線後，消失在幾十米外。

　　另一邊，征人才剛落在沙堆上，轉身就衝到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的艾莉雅身旁。

　　「你……成功了嗎？」

　　「不知道，但照船上的那個傢伙來看，她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就放棄。」他俯身抱起艾莉雅，抬頭看了一眼若雨消失的方向，「我找個地方讓你休息一下。」

　　「我還可以繼續——」

　　「但我不想讓你繼續。」

　　征人聳聳肩讓艾莉雅靠著胸口，接著轉頭就往反方向的購物區跑，期間一邊掃視周圍，不停地扭頭瞄向身後。

　　照著腦海中的遊樂園地圖，他很快就來到園區的餐廳門前，接著咬牙一頭撞開門鎖。

　　「門又沒鎖……」

　　「我知道，但是這樣很帥。」他甩掉頭頂流下的血，推開大門走進屋內。

　　吃不完的食物、碎盤子跟玻璃杯散落在傾倒的桌椅下，地上還有幾隻鞋子，種種混亂在以牛仔為主題的餐廳裡，就像是某種突發活動的現場。

　　「嘖！一張乾淨的桌子都沒有。」

　　掃視一圈環境後，征人快步走到櫃檯前，輕輕地放下艾莉雅，隨後走向冰箱拉開門。

　　艾莉雅用手撐著坐起身，拉起衣服擦掉脖子上的汗後，抬頭剛想說話，臉頰就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嗚嘿——征人你幹嘛！」她被凍得發了下抖，氣得用力推開征人。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不要亂跑知道嗎？」征人淺笑著把可樂打開，塞到她手裡，「等我解決那傢伙，我們再去吃晚飯。」

　　「我還能再用一次威壓，你沒必要跟她單挑，只要拖時間就好。」

　　「我會盡力，但你也知道我的個性。」

　　轟隆——！

　　建築倒塌的巨響從外面傳來，衝擊宛如無數戰鼓轟鳴，敲打著窗戶催促著兩人。

　　「艾莉雅，記得不要睡著了。」征人低頭吸了一口可樂，抬手輕拍艾莉雅的頭，「如果要你幫忙，我會大聲叫出來。」

　　「你明明都受傷了，還在開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總之你不要睡著了。」

　　再次低頭喝了口可樂後，他擦掉額頭的血轉過身，但才踏出第一步就被拉住手。

　　「艾莉雅，我真的沒問——」他說著回過頭，接著就被眼前的畫面勒住喉嚨。

　　只見艾莉雅眼眶發紅，雙眼如水珠般濕潤，在昏暗的餐廳內反射出微光，神情擔憂又害怕。

　　「那你……記得叫大聲一點，知道嗎！」

　　望著那對水汪汪的眼睛，征人吞了口口水，低頭親一口她的手之後，轉身就跑離了餐廳。

　　一直到跑出門外幾十米後，他才停下腳步，紅著臉抬起頭，摸著發燙的脖子大口喘氣。

　　「哈……看來我也挺幼稚的。」

　　腦海回放著剛才的事情，征人看著手心，感覺到上面些許的餘溫後，嘴角不自主地漸漸抬高。

　　可他忽然感覺到劇痛傳入舌尖，趕緊握拳回過身，卻迎面撞上半個人大的拳頭，向後飛出幾米的距離。

　　「嗚喔——！」

　　強力的衝擊牽引著身體，征人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直到抓住地板，在地上畫出兩道痕跡後才停下來。

　　「渾身是傷還笑得那麼開心，難道你是被虐狂嗎？」

　　他擦去鼻血抬起頭，循著話音的方向抬頭，就看見比先前更加怪異的若雨，震驚地倒吸一口氣。

　　此刻若雨眼中鮮紅的火焰高漲，上半身依舊是四隻石臂，可腹部以下是隻巨型蟒蛇，腰間也被尖牙刺穿，宛如被巨蛇吞食一般詭異。

　　「還是說李征人，你也跟哈比特一樣在尋死？」

　　「有人為了我死了好幾次，我又怎麼能隨便死掉。」他吐出口中的血沫，撩起瀏海站直身體。

　　「你說謊，我用哈比特的眼睛看到了，你跟我們一樣，都是被過去困住的人。」她咧開嘴凝聚出無數食指粗的尖刺，抬起頭同時射出，「而你那種行為，不過是彌補罪惡感罷了，裝什麼高尚！」

　　黑壓壓的彈幕襲來，征人果斷踩著一旁的電線桿，彎腰跳起驚險地閃過尖刺，接著伸出左手。

　　「彌補又怎麼樣，我已經不會死，永遠見不到神父他們了——」他瞇起眼睛瞄準，深吸口氣射出藤蔓，「但是艾莉雅還活著，所以我一定要守住她！」

　　不過因為距離太遠，若雨只是向後一跳就輕鬆地躲開，而在藤蔓刺進了地板裡後，又用粗壯的蛇尾將其從地裡抓出。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說什麼大話。」她微微抬起下巴，操縱尾巴向後一拉。

　　征人看見藤蔓被抓住，趕緊跳下電線桿，站穩腳步用力拉住藤蔓。

　　強大的拉力襲來，他的腳底在地上刮出直線，拖行了一段距離後，才因為兩腳插進地板裡而沒被拉走。

　　但情況並不樂觀，現在若雨只用尾巴就牽制住了他，要是不想想辦法，接下來肯定會被單方面的壓制。

　　他低頭看向左手，見到藤蔓就像是在肉裡生根般，即使被猛力拉扯也沒有絲毫裂痕，腦海裡頓時有了個想法。

　　「還說我，你不也是為保護自己，才把自己變成那樣嗎！」他誇張地喘起氣，腳跟不停地摩擦地板嘗試後退。

　　「李征人，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受到保護，也不需要其他人的保護。」

　　「胡扯，我可沒有忘記你輸給我之後，被鹿魔救走的事情。」

　　征人抬起下巴，搖晃著頭吐出舌尖，臉上帶著輕蔑地笑容發出怪聲。

　　「你——你給我閉嘴！它是故意不讓我死，不然我早就解脫了。」若雨抬起另外三隻手，弓起身體在掌間凝聚出石球，「而且我跟你不一樣，已經從脆弱的肉體中解放了！」

　　石球接連射出，征人見狀立刻鬆開手，順著這股拉力，邁開步伐開始繞著若雨跑。

　　他靈巧地翻過欄杆，撞開立牌推開桌椅，期間石球不停在身後炸出巨響，不時還會從面前飛過，撞進建築裡炸出木頭和石塊。

　　「我見過有人用手就能接下火球，所以脆弱的根本不是肉體。」他翻身跳過植物造景，接著抓起一個盆栽奮力丟出，「是你！你即使拋棄了肉體，也沒能改變自己一碰就碎的事實。」

　　「你又懂我什麼，又知道我頂著一身病，被他們做過什麼事了！」

　　眼中鮮紅的火焰開始搖曳，若雨揮手拍碎飛來的花盆，四隻手抓住藤蔓用力一抖。

　　巨力順著藤蔓如波浪流出，在抵達另一端的瞬間，將征人甩到空中。

　　「就是有你這種自大又無能的人，我才會到死都沒能等到正義，都是你們的錯！」她鬆開手合起四掌，用尾巴拉動藤蔓。

　　眼看著自己被拉過去，征人握緊拳頭，讓紫電流竄在雙臂之間，作勢要拼個魚死網破。

　　然而當他來到若雨身前時，左右兩側的地板卻轟然隆起，豎起兩塊墓碑狀的巨石。

　　「不對，這跟我想的不一樣！」

　　話音剛落，巨石猛地將征人夾住，肉泥順著縫隙噴向空中，只剩下射出藤蔓的手掌還保持完好。

　　「哼！只會說大話，你又有什麼能力保護他人？」若雨舔舐著臉上的鮮血，冷笑了一聲。

　　死亡到來，征人的視野被黑暗籠罩，再次沉入濡濕冰冷的邊緣，觸碰著另一端的溫暖黑暗。

　　可這一次他反應了過來，凝聚意識主動地伸出手，將所有的感覺集中在左手，集中在傷口上。

　　下一秒，現實裡的巨石浮現裂痕，緊接著他的內臟和血肉從中衝出，接上還在空中的手掌後，身體瞬間回溯完成。

　　「怎麼可能——！」

　　若雨震驚之餘，迅速地以四臂護在胸前，向後一躍試圖拉開距離。

　　但征人早已預料到這一步，在回溯後立刻拉動藤蔓，配合若雨的動作，順勢來到了對方面前。

　　「別想逃！我可是每天都被砍成碎片，不停地承受痛苦又回溯——」他的雙眼被銀光覆蓋，雙臂纏繞著紫電仰身揮拳，「才學會這招的啊！」

　　『紫噬牙！』

　　剎那間，雙臂的紫電化成雙蛇，圍繞著他的拳尖衝向若雨，張開大嘴咬住了那張臉龐。

　　砰轟——！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四散而出，大地凹陷碎裂，被揚起的沙塵衝向天際，就連建築的門窗也一一被衝破。

　　一直到百米之外，衝擊才開始消散，被吹起的暴風也漸漸停息。

　　在地面稍微平靜後，一條大蛇鑽出地面，對著天空裂開嘴巴，接著若雨的頭顱便從中伸出。

　　連身體都捨棄，她瑟縮在蛇口中，左半邊的臉龐塌陷碎裂，眼中的火焰也不同於方才的猛烈，僅在眼框中燃燒。

　　「你們每一個都在騙人，每一個都掛著正義的標籤，但全都是壞人。」她抽動著碎裂的臉頰，細小的碎石紛紛落下，「甚至還讓我變成這樣，就連臉都無法凝聚……」

　　「那是你認為的，我從沒說過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征人從塵煙中走出，喘著氣舉起左手。

　　他渾身流竄著紫電，半闔起眼皮，散發出壓倒性的氣勢，就連周圍的空間，都像是被暴力扭曲般混濁不堪。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痛苦的人，不論是你們還是我們，都是被各種事情逼成現在這幅模樣，根本沒有正義或邪惡的分別。」

　　「那我們應該會站在一起，而不是在對面。」若雨張口凝聚出一把短劍，語氣中飽含殺意，「李征人，你也是被痛苦驅動的人，你到底為什麼保護這個世界？難道你從沒憎恨過自己的遭遇嗎？」

　　「別讓我對你說教，妳的痛苦不是作惡的理由。」

　　「那我們的苦難，到底算什麼？」

　　「既然說出這種話，我就知道你大概，也不是什麼幸運的人。」

　　征人說到這裡彎腰咳了下，吐出一口黑血後，抬頭與若雨對視了半秒，隨即擦著嘴巴挺直身軀。

　　「所以我不怪你，只是剛好，我們走在對向的路上。」

　　「……你真是個頑固的，又符合我想像的正義使者。」

　　若雨雙目流出火焰，扭頭朝空中吐出短劍，調轉方向後含著劍尖，一頭撞向地板。

　　短劍從嘴裡貫穿後腦，她眼中的火焰漸熄，聲音隨風飄向身前，一臉錯愕的征人耳裡。

　　「李征人，要是你能救下我就好了。」

　　「你——」征人看見這一幕，不知所措地垂下手。

　　可就在這時，若雨的眼框內閃爍微光，緊接著再次燃起高昂的猩紅火焰，隨後在一陣粗糙混雜的話音下，迅速轉為幽暗的深綠。

　　『虛無的信徒，愚鈍貪婪的蛇牙，汝已喪失救贖。』

　　強烈的地震襲來，若雨嘴裡的短劍生出鎖鏈，被身旁隆起的巨石拉上天空，消失在揚起的沙塵中。

　　征人望著若雨的巨變，心頭一涼正想著該怎麼處理，舌尖就接著傳來異樣的感覺。

　　那是痛到麻痺，沒有一絲出路的感覺。

　　「到處都感覺得到鹿魔的力量……這下不得了了，艾莉雅——！」

　　顧不上地震，他起身利用藤蔓飛出沙塵，全力向著餐廳的位置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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