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六章——無愛的誕生(2)

　　超過極限後，連痛覺都會變成奢求。

　　視野變得模糊，征人的眼框噴出血水，身上佈滿紅中帶黃的血漿，連同搗爛破開的碎肉一同流下。

　　「忍耐一下，我一開始被捅也很痛，後來就舒服了。」哈比特的嘲諷穿過人群，刺進了耳內。

　　征人試著張開嘴說話，但有個人一直在攪動脖子上的破口，哭得像是做不出作業，只能拿著筆亂塗的小孩子。

　　而在氣管被捅開後，他連呼吸都做不到，窒息帶來的無力感逆流回大腦，宛如霧氣籠罩著意識。

　　「被作為犧牲品的感覺怎麼樣，很痛還是很難過？不管哪一樣都很慘啊哈哈哈！」

　　征人本能地想要抵抗，但全身都已經變得麻木，別說做出動作，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比起你，我很幸福。我的母親一邊插針，一邊高潮地在廁所生下了我，卻還把我賣了一個好價錢，你說她該不會是個天才吧？」

　　乘著思緒還沒完全消失，他賣力地扭動脖子，嘗試推開後頸的餐刀，找出一條生路。

　　然而身旁的一人似乎是感到害怕，竟然按住他的頭，舉刀豎在眼睛上方，用力刺進大腦內。

　　「話說你有出過國嗎？雖然我去了很多地方，但幾乎都只會在晚上醒過來，畢竟要工作嘛！」

　　視野陷入漆黑，征人幹嘛握緊想像裡的拳頭，嘗試抓緊僅剩的感覺。

　　但還不到幾秒，無邊的黑暗就侵噬了精神，他想像中的一切也隨之消失。

　　「看不見反而是好事，我還記得自己親眼看著別人，用夾子挖乾淨我的身體，接著又把我丟在洞窟裡餵狼。」

　　剩餘的感受變得更加敏銳，征人現在能清楚地感覺到，許多餐刀劃開肚皮，扒開肌肉，揪著內臟一把拉出。

　　「雖然一開始很痛，但血液流乾後的陰寒，很快就充斥在腦海裡，讓我深深地睡著了。」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哈比特的聲音越來越遠，身上的疼痛逐漸平緩，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可惜的是陽光刺醒了我，讓我最後不得不清醒地，在毒品的支撐下，看著自己被吃乾淨才死。」

　　即將抵達死亡的邊緣，他的意識深深地墜入黑暗，很平靜，很放鬆，一切都不重要了。

　　「本來是這樣才對，但鹿魔那個傢伙看上了我，說起來真奇怪，我到底有哪一點好？」

　　在不見光的漆黑中，夢中溫暖濕濡的感覺又一次湧現，不過這次，他還醒著。

　　「可是說到底，其實你也跟我一樣，早就已經死了，現在不過是被迫活著而已。」

　　意識隨著暖流逐漸凝聚，征人感覺得到，在這之中有股驕小，卻倍感熟悉的力量，闖進腦海引發回溯。

　　下一秒，他離去的內臟化作紅影，悉數射進體內，填上血肉組成骨頭後，最終縫起皮膚。

　　插在他身上的餐刀顫抖著，遞回鮮血後四散飛出，將圍繞在身旁的人群悉數貫穿，推開至幾米之外。

　　哈比特見到這一幕，嘟嘴吹了聲哨，漫步靠近過來後，高高抬起右腳到耳旁。

　　「你這個傢伙，真是讓我操心。」

　　砰轟——！房中央爆出黄白相間的塵煙，地板的裂痕蔓延到天花板上。

　　剩餘的幾座吊燈紛紛墜落，掉到地上轟出暴風，吹散遮蔽視野的煙幕，亮出在房中央對峙，站立著狠瞪彼此的兩人。

　　「別把我當成你的同類。」征人雙手交叉抵在頭上，咬著牙慢慢向外推出，「我還活著，我還沒有死！」

　　「那你倒是告訴我，你有什麼活著的理由啊！」哈比特彎著腰，加大了壓在腳上的力氣。

　　碎石騰空飛起，征人兩腳陷進地板內，雙手緊貼在頭上。

　　對比上哈比特的力氣，他剛從死亡邊緣回來，身體非常脆弱，就連接住這一擊也非常勉強。

　　然而面對這樣凶險的情況，他卻瞇起了眼睛，腦海裡沒有一點反擊的想法，而是不斷地思考著那個問題。

　　「我活著的理由……」

　　剎那間，浸滿血的育幼院、插滿刀的神父和孩子們、克萊柏冰冷的遺體、倒在車內的艾莉雅，種種畫面浮現在眼前。

　　而在最後，某個聲音如同子彈般，擊碎了最後的理智——

　　『我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征人的身體慢慢挺直，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因衝擊發紅，心跳聲轟轟作響。

　　「那還用說嗎！」

　　炸裂巨響傳出，帶著沖天血霧蓋住了兩人，隨後遠處的牆壁也跟著炸開，冒出了一個大洞。

　　「我活著的原因就是——」

　　征人踏出黏膩血霧，渾身佈滿血絲，背上斷開的肌肉不停溢出鮮血，如破爛的紅披風般隨風搖曳。

　　「還有人希望我活著！」

　　伴隨著嘶吼，周遭的血霧和肉渣受到呼喚，紛紛飛起逆流回他身旁，修復好破碎的後背。

　　嶄新卻倍感熟悉的力量充斥在體內，他緊握起雙拳，掌心不時向外溢出蛇信樣的紫電，纏繞著身體，彷彿一套帶刺的藤甲。

　　而眼中銀蛇亦不再木然，扭動身軀大口吞噬著尾巴，游動在狂躁的電光中。

　　與此同時，在木渣落地的稀碎雜音下，牆壁的大洞中飛出石塊，接著傳出高興到破音的笑聲。

　　「呵哈哈哈！蛻變了，終於蛻變了！」哈比特摸著血肉模糊的下腹，輕輕躍出洞口，「這下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落地後，他不顧傷勢深吸一口氣，腹部頓時鼓起，立刻再生出血肉恢復原樣。

　　「留給我的洩憤時間不多了。」他舔去嘴角的血抬起目光，雙眼裡滿是期待，「快！我們一起痛快地互毆吧！」

　　「閉嘴——！」

　　征人渾身青筋暴起，循著體內力量的引導舉起拳頭，腳尖踩出裂痕，俯身一蹬衝出。

　　哈比特見狀站在原地，扭腰收緊全身肌肉，張開雙臂低下頭，作勢要原地接下這一擊。

　　此刻看似毫不相干的齒輪，在接觸到的前一刻，卻默契地同時動作起來。

　　砰轟——！雙拳再次撞上，征人拳尖濺出紫光，紫電化作蛇型紋身，沿著手臂流竄至哈比特的肩膀後炸開。

　　但這股力量過於龐大，他的手臂也承受不住衝擊，內裏的骨頭接著折半，斷開後刺穿整條手臂。

　　「呵哈哈哈！這就對了。」哈比特後退一步、抬起受傷的肩膀調整重心。

　　因為再生能力，他早就習慣了消耗戰，正打算要恢復身體，卻看見征人又衝了上來。

　　「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征人縮腿跳起，在空中蹬出雙腿，「想休息就趕緊去死啊！」

　　哈比特來不及反應，後背便猛地炸開，雙腳向後退去幾十米，在地上滑出兩道帶血凹痕。

　　低頭摀著胸口，他如懺悔般跪在地上，前胸凹陷發紫，後背更是刺出數根白骨。

　　「嗚喔——！」他忍不住張開嘴，嘔出大量黑血。

　　然而還沒等哈比特吐完，熾熱陰影就接著靠近，蓋過燈光帶來燙到難受的黑暗。

　　他吃力地抬起頭，望著矗立在身前的征人，那雙眼中毫無慈悲，只有迎接罪人前往地獄的大蛇。

　　「站起來。」

　　嘴角帶著白煙，征人微微傾斜肩膀向下瞪視，因憤怒變得灼熱的身體，將空氣一併升溫，燙得哈比特長出水泡。

　　「你們殺了神父，沒有資格懺悔。」

　　「我？要懺悔？呵哈哈哈——！」哈比特止不住笑意，摸著臉頰狂笑嘲諷，「神不曾眷顧我，你卻要替神懲罰我？」

　　「我不信神，也沒有資格信。」

　　「我也不信！神沒有救下任何人，更沒有降臨過。」哈比特單手握拳，抵在胸前作出祈禱的姿勢，「我只想相信你，因為你能帶我離開這個世界，征人。」

　　肅殺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充滿汙穢的告解，惹得征人砸嘴咬牙，雙目放出駭人的銀光。

　　但面對如惡魔般的斷臂惡神，哈比特眼中卻浮現麋鹿頭骨，瞳孔溢出火星，一副解脫的感動模樣。

　　下一秒，回溯與再生同時發動，征人向下揮出斷臂，哈比特向上扭動肩膀，血肉迴盪在周圍，隨著殺意附在兩人骨頭上刺出。

　　喀啦——！骨肉飛濺在空中，污血附著在紫電上四處流竄，而回溯完全的一拳，將再生到一半的骨頭徹底貫穿。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的蛇牙。」

　　哈比特無視傷口，腳猛踩地板用力跳起，一頭撞上征人的臉龐。

　　「你雙手的紫電是新生的蛇牙，是它吸收了我的力量，是我孕育了你！」

　　「那又怎樣！」

　　征人扭回向後仰的頭顱，想以一記頭鎚作為反擊，然而哈比特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仰面撞上他的額頭。

　　乓！悶聲響起，兩人撞在一起狠瞪著對方，頭抵著頭僵持不下，血肉如膠水般牽連在彼此之間。

　　「你的回溯時間越來越短，這就是證據。」

　　汚血流下眼眶，哈比特毫不在意傷痛，直直盯著征人的瞳孔，對著那隻銀蛇笑出來。

　　「但我卻變得很弱，就連再生都趕不上了。」

　　「那我就這樣，完成你的願望！」

　　征人撞開哈比特，朝胸口轟出數發猛拳，紫電如蛇流竄在雙臂間，不斷帶走對方的力量。

　　可哈比特面對劣勢並沒有後退，而是挺直身體，以暴風般的拳頭回擊，打算要互毆至死。

　　天花板燈光閃爍，深邃的裂縫蔓延並破開牆壁，強烈的震盪引得碎石不停跳動，房間宛如經歷大地震般，在恐懼中不停晃動。

　　每一拳都是全力，每一次受傷都是致命傷，然而他們毫不在乎這件事，也不思考其他事。

　　這場戰鬥的最後，是超越死亡，捨身意志的拼搏。

　　拳風擦過皮膚，圍繞著兩人形成風刃，割下血肉飛濺在空中。

　　他們的骨頭碎裂成刀片，破開內臟和皮膚，使傷口噴出的血霧瀰漫在身旁，但並沒有停下。

　　「征人，早在你醒來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就已經輸了。」

　　哈比特俯身向前，向上抬肘割開征人右臉，但接著踢就被一腳刺進腹內，扯出內臟和排泄物。

　　「既然認輸，那你可以去死了。」

　　「這就對了。」哈比特打碎征人膝蓋，暴力扯斷後丟出視野，「我們都必須朝著死亡前進，只有這樣，我們才算是活人！」

　　「人才不是為了死而活著！」

　　話音剛落，血肉再次回溯，身體同時再生，兩人又繼續朝著彼此揮拳，陷入瘋狂的爭鬥。

　　可這時征人看到機會，擒住哈比特的肩膀，伸手刺進胸內抓住心臟，嘴角噴出滾燙的白煙。

　　「只要還有人需要我，那怕那個人是你，我也會繼續活下去。」

　　「你還在裝傻？」哈比特反抓著他的脖子，淡紅的血淚自眼中湧出，「那些犧牲者不是需要你，是因你而死，我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沒變過，難道你要繼續欺騙自己嗎？」

　　「你這傢伙——」

　　在談話間，征人發現自己的右手，忽然失去了知覺無法動彈。

　　他趕緊低頭，卻看到右手像是被硫酸融化般，化成一團腥紅的肉團，黏在哈比特的胸口上。

　　「敬你，我的再生之父——『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離（Till Death Do Us Part）』！」

　　陰沉的話音傳出，哈比特露出竊笑，眼中的麋鹿頭骨成為柴薪，被火焰纏繞著猛烈燃燒。

　　「我出生時是嬰兒，也會如嬰兒般死去，而我對母親的責任已經完成，現在輪到你了。」

　　征人見狀屏氣凝神，發現自己的身體正一點點地被吞食，體力也在迅速地流失，不僅用不了紫電，就連雙腳都已經開始乏力。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一股沉悶的感覺，忽然如月光般照進腦內。

　　他斜眼瞄向天花板的方向，沉寂半秒後舉起左手，用上全身的力氣狠狠砸下，打斷了自己的手。

　　哈比特睜大雙眼，剛想說些什麼，一記頭槌便接著襲來，砸碎臉骨刨出深坑。

　　「既然你這麼覺得——」

　　征人咧著嘴轉身跑向門口，舉起右手用黏在上面的哈比特當作盾牌，全力破開了大門。

　　「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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