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神異機關第四章——浮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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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盤腿坐在床邊，指尖沾滿紅油，嘴裡塞著牛肉乾，像頭水牛一樣不停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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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的房間意外地簡潔，他連行李都沒看到多少，只有一支皮箱裝著衣服，還有幾袋看著就很不健康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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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他無聊地四處亂摸時，這才發現這房間跟它的住客一樣，藏了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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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衣櫃和床頭櫃裡都塞了紅酒，書桌的抽屜裡則放著一把手槍，以及各種巧克力、花生、魚乾和肉乾，只要閒著沒事可以拿來咬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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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是浴室的天花板，翻開就能看見子彈和兩把手槍，馬桶水箱裡有顆裝進密封袋的手榴彈，而放置吹風機的洗手台櫃子裡，更是有衝鋒槍的分解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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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不會原本，是想劫持這艘船吧？」征人望向書桌後，慢慢地瞇起眼睛，「這種火力很難不讓人懷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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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坐在辦公椅上，淺淺一笑沒有出聲，隨後歪頭抬起眉間，甩了個「你認為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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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起腳邊的紅酒，豪邁地灌了一口後，低頭凝視著右臂，拿起筆抵在皮膚上，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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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見到狀況有些古怪，低頭默默收起肉乾，可還沒開口詢問，就又把剛到喉頭的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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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克萊柏的眼角，閃爍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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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地拿起肉乾放進嘴裡，轉過頭裝作沒看見，無視耳邊些微的啜泣聲，忍住了回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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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克萊柏，即使被困在船上，遇到異象和怪物，卻始終沒有哭喪著臉放棄，反而大力支持著他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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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就算再厲害，克萊柏也只是個人，無法像他一樣忽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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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搖搖頭撇去思緒，吸著手指上的辣粉，打算等下去翻衣櫃裡的零食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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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伴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畢竟要鼓勵這個情商和智商，都高到看不見頭的老人也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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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他剛要起身時，克萊柏卻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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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幫我個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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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啊，你要吃哪一個？」他輕抓著後腦，扭頭看向書桌，「先說我不喝酒喔，那東西會毒壞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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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希望你能看看小腿。」克萊柏笑嘻嘻地伸手，指向他的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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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麼——這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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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征人這才注意到，自己左邊的小腿上，有道不停淌血的深邃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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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趕緊看向另一側，卻發現後腿的西裝褲，也有個明顯的破洞，表示這道傷口貫穿了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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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麼嚴重的傷勢，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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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啊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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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的痛覺傳來，征人左腿一軟跪在地上，抬頭就看到書桌下有隻手握著刀柄，而尖端的彈簧還在搖晃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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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飛刀攻擊我？」他抬頭看向克萊柏，眉頭深深地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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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必要的實驗。」克萊柏丟掉刀柄，雙手放在肚子上，「威力十足的彈射小刀，用得好就連骨頭都能貫穿，應該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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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看著對方無所謂的神情，沉著臉鬆開眉頭，咬牙忍著疼痛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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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敢相信，他以為遇見了好人，但克萊柏竟然挑攤牌，表明自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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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痛死人了。」他握緊拳頭膝蓋微彎，咧嘴露出犬齒，「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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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跟剛才我撞上牆壁，被你提醒後才知道一樣，在知道之前，傷口都沒有感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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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不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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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問突然竄進思緒，征人睜大眼睛，瞬間回想起剛才克萊柏說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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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沒錯，這麼嚴重的傷口，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他低頭按壓傷口，熟悉的疼痛感也隨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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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覺不在受傷時產生，而是被觀測後才發生，這種延遲不可能在現實發生。」克萊柏似笑非笑地拉開衣服，指著肩頭上的紫色瘀青，「是夢！這裡並不是真實世界，而是某種共同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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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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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要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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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收住疑問，接過克萊柏給的繃帶，乖乖地坐在床上，開始包紥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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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見到他冷靜下來，滿足地上揚嘴角，宛如一個教師，慢慢地開口作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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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照著剛才的實驗，我們知道了這個世界，是場逼真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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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開抽屜拿出巧克力，他隨手甩給征人，自己也拆開一份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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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過去確實有人，透過做夢得到還未證實的數學算式，但就我們能交流知識來看，我肯定不是你夢中的幻想人物，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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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下，抬起眉頭示意征人，用眼神表示「你不會想夢到個老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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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見到對方搖搖頭後，他才放心下來，吞下巧克力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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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剛才受害者的聲音，是如何轉播到遠處這點，應該是因為我們認知到船內有問題，在大腦能夠『接受』意外發生後，才能在察覺到他人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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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在起床後，聽到餐廳傳來聲音的原因，是因為我早就覺得這裡有問題。」征人低頭揣著下巴，思索了下後抬起視線，「但問題是，我們怎麼會進來這個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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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問題，先前你說過水手們是犯人的同夥，所以他們當初在客人回房間休息前，肯定用了某種污染精神的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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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毒氣、聲音、電波或是下藥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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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你說的很合理，但能在短時間生效，任何人都能中招的介質只有一個——「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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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兩個字，征人頓時聯想到進入船艙時，嚇到自己的恐怖壁畫，以及敵人跑進牆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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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睜大眼睛，激動地猛跳下床，接著馬上被傷口痛得坐回去，嘴裡嘶哈嘶哈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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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如果是壁畫的話，那在下船艙的時候，我就已經被污染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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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你，還有我和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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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為什麼他們不直接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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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神異雖然不是生物，但也知道在搶東西前，要先確定自己打得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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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說著抓起酒瓶，猛灌一大口酒後，打了個粗曠的飽嗝，燻得征人捏住鼻子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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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後，他從底下的抽屜裡拿出手槍，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似乎是在做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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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告訴你這些事情之後，敵人想必很快就會侵入精神，用我的命威脅你吧？」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說來也真諷刺，我因為想要治好朋友，研究了神異幾十年，現在卻因為神異的關係，要比他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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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聽出話裡的含義，緊張地吞了口口水，臉上流下冷汗，暗自思索著要不要上前奪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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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克萊柏看出了他的想法，再次從抽屜裡拿出飲料，扔在床上拉回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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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夢對痛覺的模擬有上限，我一開始也想讓你打醒我，但毆打老人什麼的，對你來說有點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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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說出來，我只會覺得愧疚……」征人拆開飲料，抬頭一口氣喝光，「早知道了解事實的後果，是犧牲你的話，那還不如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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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件事都有代價，至少我是自願的，這已經夠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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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拿著槍站起身，拉著椅子坐到征人面前，緩緩提起右手，直直地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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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敵人明顯在忌憚你，不要心軟，也不要被內疚拖著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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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我有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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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夠老，而且你是個好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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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低下頭，遲疑半秒後，緊緊握住了克萊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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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暖，他抬起頭，雙目放出淡淡銀光，做足了離開這裡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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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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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對了，至於那些黑粉和客人——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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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一半，克萊柏忽然渾身僵住，眼皮不停地跳動，額頭也冒出大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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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後在痛苦的顫抖中，提槍對準自己的大腿，用力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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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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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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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從床上跳起，伸手剛想奪槍，卻在途中停下了動作，不敢置信地張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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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克萊柏瞪大雙眼，揮槍拍掉他的手，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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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這是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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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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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辜負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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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昏黃的燈光下，克萊柏顫抖著手舉起槍，對準太陽穴後，上揚嘴角露出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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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的一切帶走吧，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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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克萊柏再次愣住，兩眼泛白停下了動作，緊接著槍口一轉，對準征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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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見狀也立刻出手，要在他扣動扳機前搶下手槍，然而就在距離不到幾公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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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子彈帶著火光飛出，在空中旋轉著染上熱血，直直射進牆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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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床邊，征人雙手握著槍，臉頰漸漸浮現一條出傷痕，溢出絲絲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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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再見了，克萊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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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子彈隨即貫穿了克萊柏的額頭，後腦噴出紅白相間的液體，屍體也隨之向後躺島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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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望著克萊柏的胸口靜止，緩緩放下雙手，低頭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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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頭有股酸勁衝上鼻尖，他死死咬著牙，絕不讓淚水溢出眼眶，但還沒冷靜下來，鼻尖就傳來一股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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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些混蛋傢伙……」他舉槍架在身前，眼神無比堅毅，「給我離開他的身體，你們沒有資格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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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聽見他的話，克萊柏的屍體坐起身，邪笑著的嘴裡如機械般，張開並傳出一陣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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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能這麼表現的這麼正大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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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男女重疊在一起的雙聲道，僅僅是聽著就令人作嘔，屍體接著伸手拉開下巴，手指插進鼻孔，嘲諷似得折斷雙臂擁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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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瞇起眼睛，雙臂佈滿青筋，全力壓抑著扣動扳機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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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刻意玩弄著屍體，明顯是想讓他失去理智，要是在此中招的話，就是浪費克萊柏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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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清楚，你是什麼東西？」他握緊槍托，站穩雙腳重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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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這麼急，夢裡的時間很多，我們可以玩很久。」屍體伸手插進眼眶，張著下巴玩弄起眼皮，「說起來，那幾幅畫合你胃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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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征人的腦海裡隨即浮現出，早上在走廊深處嘲諷他，接著忽然消失的瘦弱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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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那個膽小鬼。」他微微張大雙眼，咧嘴露出犬齒威嚇，「附在男人身上，強暴別人這件事也是你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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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過分，人家的名字是『哈比特』，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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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噁心我了，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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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媽的有種再說一次，垃圾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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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比特猛地站起身，一把扯爛下巴扔在地上，臉上的孔洞盡數溢出血泡，血管接著破裂炸開脖子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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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是誰的問題，小心我現在就操控所有人，去捅你的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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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傢伙，難道就為了快感殺了這麼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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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受傷的時候會變得很緊，尤其是在瀕臨死亡時，會舒服到榨出所有東西，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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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比特話鋒一轉，咖啦一聲掰斷脖子，左右搖晃著頭顱，挖出眼球在掌中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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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只是我的經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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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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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征人渾身顫抖，被噁心得快要受不了時，無意間注意到屍體右手的袖子，隨著哈比特的動作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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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皮膚上，有段預先寫上去的紅色文字——他們害怕你的離開，找到方法自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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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時的停筆不是猶豫，是醫生用死亡，為我開出的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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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哈比特注意到視線，剛想抬起手時，征人就先一步瞄準他的頭，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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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隨著火花不斷亮起，子彈悉數射出，屍體受到衝擊撞上牆壁，在無數彈孔下迅速變黑，最終化作一堆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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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了克萊柏，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屍體被這樣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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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說完丟下槍，轉身衝出房門，然而剛到走廊就看到，轉角已經被無數身軀發黑的客人擋住，而在後面還有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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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幫不上忙就好好躺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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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此路不通，他果斷轉頭衝向另一遍的走廊，客人們也接著邁開步伐，推擠著彼此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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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晃動雙臂全力奔跑，在靠近盡頭時，注意到牆上的地圖，腦海裡頓時浮現出，克萊柏曾說過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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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對痛覺的模擬有上限……這裡有我沒體驗過的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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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地圖前，他抬眼快速地掃過每個艙室，終於在最下層的區域，看到了一個可能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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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化爐，我還沒被火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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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的話剛說完，耳邊就傳來了腳步聲，抬頭更是看見往餐廳的方向，竟然也有人在逐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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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了口口水，他記住路線後，轉頭依靠著感官避開人群，同時修正方向繼續往船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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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暗自慶幸著，雖然追擊的人數眾多，但好在船艙內鮮少封閉的死路，沒發生過被包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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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抵達通往下層的樓梯門時，門內卻漆黑一片，黑色黏稠的液體宛如融化麥芽糖，搖晃著填滿門框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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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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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掄起拳頭振臂揮出，然而黑水濃稠液體的質感，立刻抵消了這股力氣，僅僅抖動一下便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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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如果艾莉雅在的話，至少能用他的力量……」他皺著眉頭摸索口袋，試圖找到一點能用的工具，「連打火機都沒有，難道要我用吃的——這是，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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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手心上，比小指大一點的手電筒，心裡頓時有了個，說不出口的荒謬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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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首長給的道具，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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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手電筒打開，微弱的光線隨即射出，剎那間就將凝固的黑水融化，燒得冒泡噴出陣陣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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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在黑水消失後，原先筆直的光線，竟然像有意識般，在走廊的盡頭彎曲指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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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生機浮現在眼前，征人沒有猶豫，立刻循著光線跑下樓梯，但手電筒的電量微弱，在幾個轉彎後光線就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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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手電筒開始閃爍不停時，他才終於看見光線的終點——處理垃圾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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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啦！」他咬牙踢開鎖頭，立刻艙門衝進房內，「就是這個，焚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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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狹小的空間內，大型焚化爐和牆壁靠在一起，鋼鐵骨架上裹著黑色外殼，橘紅色猛火在爐內燃燒，窗口傳出來猛烈地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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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吞了口口水，走上前想打開窗口，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在不停顫抖，完全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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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爐火傳出的高溫，還是內心的抗拒，他咬著下唇，額間的汗水浸濕了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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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的吧，怎麼到現在才會害怕，明明我……我早就應該要死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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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極力說服自己，但征人依舊能感受到，心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眉頭也深深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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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去死，可萬一這才是敵人的……可惡啊，到底哪個才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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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緊張地開始喘氣，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使胸口越來越難受，視野也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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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轟轟作響機械聲中，他的腦海裡，一個略胖的身影再次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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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絕對不能辜負克萊柏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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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斜眼掃向周圍，赫然發現旁邊的牆上，放著一把焦黑的鐵叉，銳利地彷彿能刺穿鐵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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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用那個，我可——呃啊啊啊！」他猛地抓起鐵叉，拉開窗口後背對著焚化爐，「總之一定要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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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人閉上眼，收緊雙臂刺向雙眼，接著趕在疼痛麻痹手腳前，用力攪動鐵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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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正如預料那樣，他的身體順著這股力量，向後一頭栽進了焚化爐內，頃刻間就被滾燙的火焰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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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法操控身體，更無法思考，只能感受身軀在灼熱的刺痛下，收縮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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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出去，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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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在疼痛逐漸達到巔峰後，一股溫暖濕濡的感覺包圍了他，隔絕整個世界，把意識拖入無盡的黑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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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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