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中南市警察局三樓的一間小會議室，空氣裡漂浮著咖啡粉和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光柱中，塵埃緩慢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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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背靠窗戶站立，光線在他筆挺的肩線上鑲了一道冷硬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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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桌前或坐或站的四人，像一個工匠在審視他的工具——冷靜，且深知每一件的用途與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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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之前，再明確一次」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塊落入玻璃杯，清晰地撞進每個人的耳膜。「我，顧梣，負責這次聯合調查的指揮，老規矩，意見可以提，命令必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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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首先落在身旁身材精幹、眼神銳利的男子身上「李昌仁，現場突擊與格鬥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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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下顎線繃緊，微微頷首，一股蓄勢待發的氣勢無聲地瀰漫開來，他沒說話，但眼神裡寫著「早該讓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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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那對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何年，何然貿」顧梣甚至不需要用手指點，兩人便同時抬起了頭，一個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擺弄著手中的平板，另一個則面無表情地摩挲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邊緣，神情專注得彷彿已經置身於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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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負責電子偵查與通訊支援；何然貿，痕跡檢驗與現場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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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會議桌最遠端，那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纖細身影上，所有的目光也隨之匯聚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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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大家好，我是劉雨柔……原先是總局文書組的，我、我比較擅長資料交叉比對和……嗯……邏輯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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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起初帶著一絲緊張的顫音，但說到自己的領域時，漸漸穩定下來，「可能我的想法有時候會有點……繞，但希望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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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旁邊的李昌仁便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雖然沒說話，但那「文組來湊什麼熱鬧」的意味幾乎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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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依舊玩著他的平板，何然貿則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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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像是沒看見這些細微的反應，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目光直視劉雨柔：「劉雨柔的邏輯鏈構建能力很強，直覺性的關聯運氣也多次被證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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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句話是對團隊說的，更是一種對她的肯定「記住，我們是一個團隊，優勢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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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給任何人質疑的時間，直接轉身，嘩啦一聲拉開了會議室的百葉窗，讓午後過於明亮的陽光徹底湧入，刺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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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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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那棟獨門獨戶的住宅像一個被強行剝離出正常世界的孤島，靜默地矗立在寧靜的街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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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將它與周圍的生活氣息徹底割裂，空氣黏稠而緊繃，連鳥鳴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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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率先走下公務車，他身後的四人小隊也隨即下車他的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過外圍環境——過於安靜的鄰居窗戶、草坪上並不明顯的踩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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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開口，僅僅是一個抬手示意停步的動作，李昌仁與何年便已默契地停下，一左一右如同護衛，目光警惕地望向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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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跟在最後，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混合著塵土與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氣息讓她胃部微微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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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習慣的文書檔案室，這是命案現場，她下意識地看向顧梣寬闊的背影，那背影像一道牆，隔開了部分她無法承受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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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將她從那個令人窒息的職場環境裡帶出來時，也是這樣，不言不語，卻用行動劈開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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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警員看到顧梣，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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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哥，你們來了」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初步看過了，裡面……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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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蠢貨毒蟲推門進來就嚇傻了，沒敢多動，但除了他們弄壞門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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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指紋、腳印，都處理得很小心，更詳細的，恐怕得等法醫那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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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更沉了些「乾淨本身就是一種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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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與其說是回應警員，不如說是在對自己的團隊下達第一個判斷，他彎腰，穿過了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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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成員魚貫而入，何然貿走在倒數第二，就在劉雨柔身前。當他的腳即將跨入門內時，他的身形卻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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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牢牢鎖定在門框內側，一個遠高於門鎖、極不起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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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四人立刻察覺到他的停頓，腳步同時停下，沒有人催促，這是長年累積的信任與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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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甚至不著痕跡地移動了半個身位，擋住了外面可能投來的視線，為何然貿創造了一個不受干擾的觀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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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然貿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沒有觸碰，只是極近距離地觀察著。那裡有幾道極淺、極細的刮痕，與那兩個毒蟲粗暴破壞門鎖留下的狼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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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痕跡精準、克制，帶著一種冷冰冰的技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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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持著觀察的姿勢，開口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個隊友的耳中，帶著他一貫的大膽與篤定：「門鎖除了那兩個廢物弄壞的地方，裡面還有別的『傷』手法很細，細得怕人不是慣偷，慣偷求快不求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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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直起身，終於將目光從門框上移開，看向顧梣，眼神銳利，「老大，我推測，真正進門做事的，是個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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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兩個字，像一塊冰投入了寂靜的空氣中，瞬間降低了周圍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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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沒有回頭看何然貿，他的視線已經投向了光線昏暗的屋內深處，投向了那隱約可見的餐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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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顎線條繃緊了一瞬，何然貿的判斷，印證了他進門前那個「乾淨本身就是線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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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質疑，而是直接將其作為下一步行動的基礎，他側過頭，聲音低沉而穩定，下達了新的指令：「昌仁，聽到了？目標畫像變了，聯絡你哥，用他的渠道，低調地查一下這個圈子，近期的動向，特別是能用這種技術開鎖的，何年，你和然貿一起，把整個入口處，從門框到腳墊，用毫米級的標準再過一遍，重點找那種『細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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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令清晰、迅速，沒有半分猶豫，直到這時，他才將目光完全投向屋內那片死亡的陰影，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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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柔，」他邊走邊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跟著我。用你的方式看，告訴我你覺得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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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給她恐懼和退縮的時間，劉雨柔的心猛地一跳，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強迫自己跟上那個背影，踏入了那片被死亡籠罩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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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室整潔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種無人居住的刻板，然而，當視線穿過拱門，落入相連的餐廳時，一種極不協調的、凝固的恐怖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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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圍坐在一張鋪著格紋桌布的餐桌旁，父親、母親、穿著校服的姐姐和弟弟，他們齊齊地低垂著頭，像是同時在餐桌上睡著了，餐具擺放整齊，杯子裡還有未喝完的深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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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跡，沒有掙扎，沒有怒吼，只有一種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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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的呼吸瞬間滯住，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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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的不是四具屍體，而是一個被瞬間凍結的、破碎的家庭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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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的腳步在餐廳入口處停下，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掃過每一張失去生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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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他心中盤旋，太整齊了，整齊得像一幅被精心佈置的靜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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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新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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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印著「司法鑑定」字樣的白色廂型車無聲地滑到路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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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先是一位戴著金邊眼鏡、神色嚴肅、看起來四十多歲的資深法醫拎著沉重的工具箱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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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是一位同樣穿著白大褂，卻與這身制服代表的嚴謹格格不入的年輕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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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頭髮比一般男性略長，幾縷髮絲隨意地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慵懶和厭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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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正拿著手機走到一旁準備聯繫他哥哥，目光掃過新來的法醫團隊，在看到那位年輕男法醫時，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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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輕法醫也看到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一種平淡無波、甚至帶著點嫌麻煩的語氣開口：「喔是你啊」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李明謙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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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點了點頭，態度說不上熱絡：「邱法醫」他看向年長的那位，「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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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推了下眼鏡，目光直接越過李昌仁，投向屋內正在指揮的顧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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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順著陳主任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屋內慘狀，然後收回視線，落在李昌仁還沒來得及撥號的手機上，用他那種特有的、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毒舌腔調說：「怎麼，又要打電話給你那個正義感過剩的哥哥彙報了？告訴他，這次不用急着受傷，我沒帶多餘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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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皺了皺眉，生硬地回了句：「例行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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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無所謂地聳聳肩，越過他朝門口走去，邊走邊低聲嘀咕，但那聲音又恰好能讓旁邊的劉雨柔聽到：「一家四口……這種場面真麻煩了，唉，不想上班好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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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驚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消失在門口的白色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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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和邱茗穿戴整齊後，提著勘查箱進入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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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顧梣簡短交流後，攝影官開始按照流程，從不同角度拍攝現場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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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慢悠悠地跟在陳主任身後，他那雙厭世的眼睛掃過餐廳，掃過餐桌，最後落在了那幾杯深色液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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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沒有立刻觸碰杯子，而是極近距離地，隔著口罩，輕輕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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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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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身，對正在觀察牆上家庭照片的顧梣，用一種討論天氣的平淡語氣說：「顧警官，這家的咖啡，聞起來好像不太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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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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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也聽到了，她疑惑地看了看餐桌上的杯子，不明白這位古怪的法醫為什麼突然關心起咖啡的新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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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剛掛了電話走進來，恰好聽到這句，嗤笑一聲：「邱法醫，你是來驗屍還是來品咖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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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沒理他，也沒看顧梣，而是轉身開始協助陳主任進行屍表的初步檢查，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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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梣卻記下了。他走到餐桌旁，目光鎖定在那幾個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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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不太新鮮？在這種場景下，這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從邱茗嘴裡說出來，絕不可能是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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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柔，」顧梣低聲說，目光沒有離開杯子，「記錄一下，重點檢驗餐桌上的所有飲品和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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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劉雨柔連忙拿出設備，雖然她還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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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何然貿和何年已經完成了入口處的初步勘查，開始向室內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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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然貿像幽靈一樣在地板上移動，目光掃過每一寸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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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正在檢查男主人的手部，他頭也不抬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就在旁邊不遠處的何然貿聽：「……有時候，最顯眼的乾淨，反而是為了遮蓋最細微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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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然貿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邱茗邱茗卻已經轉向了女主人，彷彿什麼都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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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然貿沉默了幾秒，然後放棄了對客廳中央空地的檢查，轉而走向牆角的垃圾桶、沙發的縫隙、以及電視櫃下方那些更容易被忽略的、可能積聚「塵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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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看著這一切，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低聲對身邊的何年說：「這法醫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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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推了推眼鏡，平板屏幕上正滾動著數據：「他的大腦活躍區域和常人不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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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則將邱茗這兩句看似不經意的話，與何然貿發現的「專業痕跡」、現場過分的「乾淨」聯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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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輪廓開始在他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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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入侵。這更像是一場……經過精心策劃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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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邱茗，似乎是唯一一個在第一幕就讀懂了劇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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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個正蹲在屍體旁，一臉厭世卻動作精準的年輕法醫，心中第一次對這個人生出了超越專業範疇的、強烈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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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初步勘查接近尾聲，攝影官記錄下了最後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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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直起身，對顧梣說道：「顧警官，現場初步檢驗完成，我們需要將遺體運回解剖室進行系統性解剖，才能確定確切死因和毒物理化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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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點了點頭，眼神沉鬱，他看著鑑識科的人員小心翼翼地用擔架將四具遺體逐一抬出，每一次擔架的移動，都像在這個過於安靜的空間裡劃開一道無形的傷口，劉雨柔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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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落在最後，他正將最後一批現場提取的物證——包括那幾個關鍵的咖啡杯，以及餐桌上的殘餘食物——仔細地封入專用的證物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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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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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拿起最後一個咖啡杯時，他的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隔著手套，輕輕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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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恰好與正在觀察他的顧梣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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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什麼也沒說，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頷首，然後將那個杯子如同對待易碎品般，格外慎重地封裝起來，並在標籤上做了個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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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顧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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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鑑定中心的毒理化驗實驗室裡，燈火通明，只有儀器運轉的低微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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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打發走了助理，他喜歡在深夜獨自工作，那些複雜的儀器和冰冷的數據，比活人更容易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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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從現場帶回的食物殘渣和胃內容物進行前處理，然後將濾液注入高效液相色譜-串聯質譜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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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機器能像最敏銳的獵犬，從複雜的基質中嗅出特定毒物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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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結果的間隙，他靠在一旁的金屬實驗台上，給自己沖了杯速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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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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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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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咖啡的苦香，掩蓋杏仁的哀鳴」他抿了一口自己那杯劣質的咖啡，皺了皺眉，低聲嗤笑，「真是……俗套又有效的經典把戲，愚蠢，卻又該死地符合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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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一個特徵性的質譜峰正在清晰地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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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氰化物離子……」他輕聲確認，臉上沒有破獲關鍵線索的喜悅，反而掠過一絲更深沉的疲憊和厭煩，「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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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敲擊鍵盤，開始撰寫初步的毒理檢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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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論一欄，他會客觀地寫上「檢測出氰化物成分，需進一步定量分析」，但其背後所隱藏的那個關於家庭、絕望與偽裝的黑暗故事，他選擇暫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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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完整的、指向驚人真相的推測，只存在於他的腦海裡，以及這間充滿化學試劑氣味的、寂靜的實驗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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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將這個結論拋給顧梣，無異於將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水潭，漣漪之下，誰也不知道會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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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死了」他最後嘟囔了一句，關掉了屏幕，將自己融入實驗室更深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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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