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不想上班 - 第八章

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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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放手！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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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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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點就好，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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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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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報告在檔案室裡塵封的第七天，顧梣推開了專案組會議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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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慘白地照進室內，落在空蕩的白板上——那上面曾經貼滿一個家庭的照片、氰化物的化學式、門鎖刮痕的特寫，還有用紅筆圈出的無數問號現在全都乾淨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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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坐在慣常的角落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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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的枝椏上，像是在看，又像什麼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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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背對著門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罐沒打開的咖啡，鋁罐表面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節往下淌，他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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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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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嗯」了一聲，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其實上面已經很乾淨了，他用緩慢的動作，從左到右，又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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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擦摩擦白板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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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何然貿呢？」顧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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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了」李昌仁終於轉身，把咖啡罐「哐」地放在桌上，「說老家有事，但我覺得他們就是不想來這間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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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輕聲補充：「何然貿昨天傳訊息給我，說他……夢到那個弟弟了，夢裡弟弟一直在拼圖，但拼圖塊全是鏡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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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又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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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他的動作很從容，彷彿只是完成了一個尋常的晨間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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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二樓小會議室」他說，「有新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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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猛地抬頭：「新案子？這才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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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舊貨市場後巷，發現一具無名屍」顧梣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身份不明，死因存疑轄區派出所請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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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頓住腳步，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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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家人的照片，從你們手機裡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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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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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盯著自己手機的相冊——那裡面存了一張她偷偷拍下的全家福影印件，照片裡的四個人笑得很幸福，幸福到讓人看著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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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懸在刪除鍵上方，久久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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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走過來，伸手拿過她的手機，乾脆俐落地刪除照片，然後遞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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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說得對」他的聲音罕見地沒有嘲諷，只是疲憊，「有些東西，留著只會爛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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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小會議室比專案組那間小了一半，窗戶對著停車場，視野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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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已經在裡面，牆上貼了幾張現場照片——昏暗的後巷、堆積的紙箱、一具蜷縮在陰影裡的模糊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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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也在，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眼睛半闔著，像是還沒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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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有人進來，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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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警官」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你們刑警隊是不是沒有『休息』這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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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不會休息」顧梣說，把一份文件推過桌面，「初步現場報告，死者男性，年齡約四十至五十歲，衣著普通但整潔，身上沒有證件，沒有明顯外傷，派出所判斷可能是流浪漢自然死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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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場太乾淨了」邱茗接話，眼睛還半闔著，「流浪漢的死亡現場通常會有生活痕跡：散落的雜物、食物的殘渣、酒瓶，但這個現場，」他終於睜開眼，看向牆上的照片，「像被精心整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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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拉開椅子坐下：「所以是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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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顧梣說，「也可能是有人在他死後整理了現場——出於尊重，或是想隱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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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小聲問：「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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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沒有匹配記錄，DNA檢測需要時間」顧梣點了點照片中死者衣領的一個細節，「但注意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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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照片，死者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但領口內側露出極小的一截標籤——不是服裝品牌的標籤，而是一串手寫的數字：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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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編號」李昌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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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日期」邱茗說，「七月二十三，生日？紀念日？或是某個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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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何年走了進來，他臉色有些蒼白，但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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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查了舊貨市場周邊的監控」他把平板電腦連上投影，「死者是在四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左右進入後巷的，一個人，步伐正常，沒有被脅迫的跡象，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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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換到後巷另一端的監控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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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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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柔屏住呼吸，畫面上，那個穿著灰色夾克的身影走進後巷的陰影裡，像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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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七十二小時，進出後巷的有拾荒者、市場攤販、野貓野狗，唯獨沒有他走出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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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屍體是在巷子深處被發現的」顧梣說，「如果他在那裡待了三天，為什麼沒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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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茗突然輕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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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慢條斯理地說，「那三天裡，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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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時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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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他是週一晚上十一點進入後巷，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週四凌晨，那麼中間這大約六十個小時，他在做什麼？」他看向顧梣，「一個意識清醒的成年人，待在一個開放式的後巷裡，不離開，也不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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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顧梣接上他的思路，「他不能離開。或是……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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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搖頭：「後巷有門，沒有鎖，他想走隨時能走，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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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什麼東西，或什麼人，讓他自願留在那裡。」劉雨柔輕聲說，「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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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勘查交給何然貿」顧梣開始分配任務，「何年，繼續追查監控，我要知道死者進入後巷前七十二小時的所有行蹤，李昌仁，走訪舊貨市場的攤販和周圍住戶劉雨柔，查失蹤人口報告，比對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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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邱茗：「屍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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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櫃裡躺著」邱茗打了個哈欠，「等你們辦完手續，我就能開工了不過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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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回頭，那雙總是厭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有種預感——這個案子，不會比上一個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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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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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仁突然說：「老大，邱法醫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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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梣沒有回答，他看著白板上那個手寫的「0723」，腦海裡浮現的是邱茗在結案那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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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馬克筆，在「0723」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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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火已經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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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餘燼，從未真正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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