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詹姆士宮歷史悠久,磚紅色雙塔一樣的宮門。在它剛剛落成時,它也曾引領風尚,都鐸時代的王公貴族們以能相伴在它身旁為榮。隨著時代過去,不說浩浩蕩蕩的洛陽皇宮,便是凡爾賽宮、無憂宮也遠遠勝過聖詹姆士宮。
在聖詹姆士宮正門,宮內大臣艾爾斯福德伯爵賀內吉.芬奇率領著宮內員工向到達的陸韶鞠躬致意。歷史真實人物考究。
「日安,勳爵。」夏洛特公爵夫人走上前來,向老伯爵頷首,一一為眾人介紹。「殿下,這是陛下的宮內大臣,艾爾斯福德伯爵賀內吉.芬奇。接下來,會由他引導您覲見陛下。」
賀內吉老伯爵接過夏洛特公爵夫人伸過來的手,輕輕親吻一下夏洛特夫人手上的戒指。「日安,公爵夫人閣下。」吻手禮風俗,由女性發起。
陸韶立刻意會夏洛特夫人在為她引見老伯爵。這是歐洲各國常見的宮廷規則及延伸至上流社會的通用法則。上位者一日拒絕主動對下位者開口說話,下位者一日不能主動向上位者開口說話。跨文化溝通。
「今日安好,勳爵。」陸韶向伯爵點頭示意。「要我說今日實在天氣良好,天朗氣清。」
老伯爵摘下帽子,再次向陸韶頷首,「向您致意,殿下。歡迎您來到聖詹姆士宮。今日的太陽因您的到來而熠熠生輝。」
陸韶知道老伯爵在恭維她。為了配合西洋的紋章文化,禮部上表皇帝,將皇帝特有的十二章紋擇了三足金烏賜予她。羅伯特已經上報英格蘭紋章院,邀請他們盡快通過屬於達西家族的新紋章。
「願您蒙福。」陸韶點點頭,用一句聖公會教徒常用的祝福回答。
「殿下,不知道您對聖詹姆士宮看法如何?」賀內吉老伯爵陪著一行人往宮內行走時,忍不住開口。
陸韶知道他要問什麼。老伯爵大約擔心陸韶看不起聖詹姆士宮的外表,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翟冠兩側的珍珠花串隨著她的動作而晃盪。「我聽聞真正的貴族,崇高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他無瑕崇高的心靈。真正的宮殿不是因為華麗的外觀而受人讚頌,宮殿內賢明的君王才是這座宮殿受人讚美的原因。」改寫自《陋室銘》,用於描述跨文化宮廷試探性對話。
「您說的對極了。」老伯爵開口讚美,「我一開始以為您如同天后赫拉,高貴尊榮,如今看起來,您應該是雅典娜,執掌智慧的女神。」攝政時代古希臘用典。
老伯爵引導著他們慢慢走向覲見廳。依照禮制,應該是陸韶走在最前方,其次是利茲公爵夫人,最後才是羅伯特。陸韶邀請夏洛特夫人跟老伯爵先行,自己退到後方,拉著羅伯特,他們的侍女還跟在身後。
「這樣倒是委屈殿下了。」羅伯特聲音有些緊繃。他知道,這是未來他需要克服的問題。他的妻子身份尊貴,他可能需要走在妻子身後,需要在妻子進入室內時起身。這是他必須面臨的挑戰。跨文化禮儀與性別衝突。
所有事務都伴隨著風險和代價。
「我倒覺得這樣更好。」陸韶慢條斯理地回答,「我若是喜歡站前面,留在徐朝不是更好?我是先太子之女,該是我的,自然是我的。」
「您說的是。」羅伯特的聲線平緩了一些,於是陸韶伸手搭上羅伯特的手,由羅伯特寬大的手握住她的手,兩人交握的手隱藏在陸韶青綠色廣袖中。
羅伯特不顧宮廷禮儀,寬大的手掌在陸韶開闊的袖子中握住陸韶的手。兩人隱密的動作被陸韶寬闊的袖子遮掩,羅伯特直到要進入聖詹姆士宮的室內才鬆開手。
喬治三世作為英國國王,乍看之下是個紅臉的、豐腴的老人。夏洛特王后氣質高雅,略顯瘦削。瑪麗公主身材略微豐潤,氣色紅潤。阿蜜利亞公主臉色略微蒼白,好似在風中搖曳的花枝。夏洛特公主年紀尚小,在見到外人時,是姑姑們身後一道安靜的影子。攝政時代英國宮廷歷史人物。
當陸韶對三位公主微笑時,三位公主回以友善而客氣的微笑。夏洛特公主略微羞澀些。
與達西家族不同,或者說與貴族家庭不同,王室成員的服裝似乎是某種懷舊與新潮的折衷。國王陛下跟羅伯特、利茲公爵穿著相似,然而配戴著上個世紀米白撲粉的假髮,如同羅伯特父祖輩的畫像一樣。王后和幾位公主跟利茲公爵夫人完全不同。利茲公爵夫人的服裝貼身而優雅清新;王室女眷的服飾,以腰部為分界線,上半身如同利茲公爵夫人貼身優雅,下半身膨脹如同蕈菇,誇張地掩飾身體曲線。攝政時代英國宮廷偏向保守,時尚落後於上流社會,在當代與過去間折衷。
除了夏洛特公主外,幾位公主的年紀都比陸韶更大。陸韶在內心猜測,這兩位未婚單身的瑪麗與阿蜜利亞公主,是否年紀上與陸韶的母親差距彷彿。
國王喬治三世似乎視力受損,眼神略有些混濁,仰賴他身後的侍從盡職地高聲介紹陸韶等來人。
「殿下遠道而來,快請就座。」在陸韶行禮並遞交國書過後,喬治三世立刻招呼陸韶就座。
「它好特別。」瑪麗公主看著由宮廷侍從呈遞的國書驚嘆。
白玉做軸,九色織錦做底。這是徐朝最高等級的聖旨,象徵著徐朝皇帝與朝廷共同的最高意志。哪怕是皇太子、朝鮮跟琉球國王,也必須慎重地看待徐朝作為帝國的意志。
老皇帝為了陸韶在英國的居住,準備了厚禮予英國王室。三十六匹雲錦、三十六匹蜀錦、三十六匹宋錦、寶石盆景一對、金銀珠寶六盒、茶一箱、景德瓷一箱、景德花瓶六對、和田白玉太平有象一對、廓爾克彎刀六對、黃花梨書桌一張。
喬治三世只是笑呵呵地聽完侍從匯報這些禮物,便命無須當著賓客面前驗看,由國王跟王后的侍從收下,反倒是陸韶祖父對陸韶的關切之語,讓喬治三世動容。
「殿下是生來尊貴的顯赫之女,英國自然應該確保殿下安全無虞。如殿下與英國緣分已盡,自然也由英國護送殿下返國或歐洲盟國。」國王喬治三世不住地頷首,神色誠懇。「天下父母、祖父母寵愛嬌養的女兒大抵心態相同。」跨文化衝突與宮廷對白描寫。
織錦國書由國王身邊的宮務大臣收好。
「讚美您的仁慈。」陸韶點點頭,接受國王陛下的邀請,與眾人在對應的椅子上就座。
「我們聽見了殿下跟勳爵方才的談話。」夏洛特王后微笑著開口,「您説宮殿因為賢明的君主而受讚揚。由您看來,我的丈夫算不算賢明的君王?」
羅伯特跟夏洛特夫人緊張地看向陸韶。
陸韶不慌不忙地回答,顯然對於宮廷中如此消息傳遞的迅即習以為常。「陛下,我曾聽人說,要判斷一個人之前,可以先觀察他的朋友。若他的朋友多半是智者,那這個人多半也是智者;若這個人來往的朋友多半是賢者,這個人多半也是賢者。國王陛下有利茲公爵、艾爾斯福德伯爵和羅伯特這樣賢達的貴族侍奉,相信您定然是賢明的君王。」
宮廷對話的特色,隱藏於禮儀下滿是試探性的機鋒。女主的對話改寫自《周易》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那就是再好不過了。」喬治三世和藹地笑了笑。「喬治可好?」他既是問長子威爾斯親王,又是問夏洛特夫人的丈夫利茲公爵。
夏洛特夫人恭謹地回答,「威爾斯親王殿下昨日召見了喬治與貝特福特公爵大人。」
威爾斯的夏洛特公主在夏洛特王后身後,看了公爵夫人一眼。
阿蜜利亞公主在此時岔開了話題,彷彿沒有看見夏洛特王后的眼色。「殿下實在美若天人,勳爵真是幸運。不知道您和勳爵何時大婚?」
瑪麗公主也溫柔地開口,「這倒是英格蘭罕見的大喜事。想必能讓各地貴族齊聚一堂。」
「必會邀請諸位殿下,還望諸位殿下賞光。」羅伯特笑著說。
「那是自然,陛下。我懇求您安排我到韋茅斯休養,等殿下和勳爵大婚再返回倫敦。」阿蜜利亞公主轉頭看向國王。攝政時代英國逐漸興起探索韋茅斯等海濱度假勝地風潮,準確時代描寫。
「如你所願,我的女兒。」喬治三世板著臉回答,就連陸韶都能看出來,他其實只希望女兒過來撒嬌,故意假裝出嚴肅的面孔。他轉過頭來,看向陸韶,「殿下,您和勳爵可給諾福克公爵帶來好大的難題,他在紋章院,可不知道該如何完美地將您和伯爵的家徽結合在一起。」
陸韶知道,這位諾福克公爵大概就是對陸韶和羅伯特的反對者了。
羅伯特笑了一下,「感謝陛下您的恩典,我還不知道我給公爵閣下帶來這麼大的困擾。我回頭舞會上找他多喝幾杯。」
跨文化禮制衝突與宮廷貴人對年輕人的試探。
「勳爵您如何看待蘭貝斯宮?」夏洛特王后意有所指地提起英國國教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官邸。
羅伯特故意裝傻充愣,他靦腆地微笑,「陛下,您是說大主教閣下垂問我嗎?我定當盡快拜訪。」
跨文化宗教衝突,女主角為異教徒,特意提及英國國教領袖。
羅伯特彷彿無意地轉頭,看向一旁的陸韶,臉上是他慣常溫暖的微笑。「殿下。您的母親,太子妃殿下告訴我,您繼承了您父親最喜愛的一座編鐘,作為嫁妝。人們說這是三千年前一座公爵使用的樂器,只有獨立公國的公爵才能使用。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聽到它的音樂?」
陸韶知道宮廷每句話都有玄機。她敏銳地注意到在場所有人包含國王在內臉色都有些微的變化。「它現在正運送往北約克郡郡,等下船後,我等著工匠檢修它後回報。」
跨文化衝突,男主故意強調女主嫁妝的豐富與文化悠久,微妙對王室施壓。
「我們越來越期待殿下和勳爵的婚禮了。」夏洛特王后微笑點頭。
「要說特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同殿下一樣的冠冕,實在端嚴威麗。」瑪麗公主笑著說。
「那倒是。」喬治三世跟著讚美,「女士們,請容我帶著勳爵們失陪一下。我們晚點會再回來。」
「恭送陛下。」在場所有人起身,送別喬治三世和兩位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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