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二十二章：靈魂之門

姆咪感覺自己像潛進了水裡，臉頰涼涼的，有股輕微的擠壓感。

接著，她的身體慢慢浮了起來，被棉花般的東西輕輕托著，流動的水波撫過她臉頰。

姆咪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銀色的朦朧蒸氣之中。四周光線明亮，但翻湧的水霧太過濃重，她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景色。

事實上，她連自己的手腳也看不到。

姆咪慌張低頭，卻只看到一片霧氣，彷彿整個人都被淹沒了。她想試著摸摸自己，但一根手指也動不了，身體就像消失了一樣。

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霧氣中空茫地迴響。

「你在找什麼呢？」

「手、手和腳啊！」姆咪驚慌地衝口而出。

「手和腳……這裡是靈魂之地，暫時用不著。」空靈的聲音答道。

姆咪發現自己可以說話，感到安心了一點，這時才想起進來的目的。

「嗯……我來找不死鳥，可不可以……」

「不死鳥？」那聲音聽起來有點疑惑，頓了一下後才說道：「喔，那個呀！你不必找了，第二個願望只到今天為止，剛剛牠也已經同意，說已經玩夠了。」

「那、那麼……呃……」

姆咪雖然聽不懂，但那聲音似乎不打算告訴她不死鳥在哪裡。一時之間，她好像也無話可說了。四周一片安靜，她只好硬著頭皮找話題。

「是、是因為我的靈魂比較美好……所以才能進來嗎？」姆咪結結巴巴地問。

她有點想知道女神的標準，如果不是很有道理的話，她就要回去跟放恩和文森說，叫他們別太在意。

「所有的靈魂都一樣美好，只不過女神確實有比較偏愛的靈魂。我的任務，就是在此為祂挑選。」

「女神也會偏心嗎？」

「葉子追逐陽光，樹根卻喜好黑暗，誰都會偏心的，這是很正常的事。」

姆咪想了想，覺得它說的有道理。既然佩格說女神喜歡貓咪，看來她能進來就是因為這樣嘛！

「喔！所以女神喜歡我的靈魂囉！」姆咪語氣裡有小小的得意。

「女神並不特別喜歡你，小女孩。」

咦？怎麼這樣說話，好傷人耶！

「只是受人之託，有些話要問問你。」蒼老的聲音繼續說道。

「什麼？」

「『東西借給你那麼久了，你有好好用嗎？不准辜負我的好心！』」

那聲音學了一小段話，用它空靈的語氣來說，聽起來很彆扭，而且姆咪完全不知道它在說什麼。

「啊？」

「就是這些話，換你回答了。」

「借什麼？說清楚一點啦！」姆咪一頭霧水，但這句問話的感覺似乎非常熟悉。她心裡隱隱感到焦急，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問道。

「嗯，看來還沒到時候，我就說啊，現在問這些太性急了點。」

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說不說的？這個門有點不討人喜歡耶！

「好吧，既然還無法轉達你的回應，至少讓你帶點東西回去。」

亮銀色的霧氣散去，姆咪的雙腳也輕輕落地，拱門後的景色此刻終於清晰了起來。

她站在一座很小的島嶼之上，四周是湛藍發亮的海水，浪花輕輕拍打腳下的礁岩，帶來鹹鹹的空氣。

島嶼的中心長著一棵細瘦彎曲的樹，樹幹帶著皺褶般的白色紋路。奇怪的是，樹梢上方懸著一輪明月，淡淡地散發銀芒。

樹木的葉子翠綠茂密，一道金色的影子在其中跳躍，像搖動的燭光。

「不死鳥！」姆咪驚呼出聲。

樹蔭中的鳥兒，似乎聽到她的呼喚，歪著頭看了她片刻，隨後拍拍翅膀飛了過來，降落在她的肩頭。姆咪屏住呼吸，生怕不死鳥再度飛走。她緊緊聳著肩膀，很慢很慢地退向身後的拱門。

像從水裡探出頭一樣，她又感受了一次那種擠壓感。鹹鹹的海洋味道消散，山頂西斜的陽光映照在她的臉上。

「你抓到不死鳥了！」

大家欣喜地歡呼，湊到了她身邊。但還沒等他們有什麼動作，窩在放恩懷裡的噗嚕嚕，閃電般跳上了姆咪的肩膀。不死鳥受到驚嚇，振翅飛了下來，噗嚕嚕迅速地轉身，再次撲向牠。

「啊呀！」

眾人的呼聲未落，只見壓在噗嚕嚕掌下的不死鳥，瞬間化成碎落的雲朵，消散在貓爪之間，轉眼便無影無蹤。

「啊……怎麼這樣？不見了……」

大夥兒失望地嘆道。放恩蹲下身訓了噗嚕嚕幾句，但大貓沒在聽，牠滿意地舔舔爪子，好像還在回憶那朵白雲的味道。

「沒關係啦！這樣就算是小姆抓到的，你會長命百歲喔！」

瑪賽兒笑著拍了她一下，姆咪走神地點頭，心裡還在想著，剛剛在靈魂之門裡聽到的話。

「對了，你進去裡面看到什麼了？告訴我們嘛！」文森滿臉好奇地問。

「唔……就是有一座島……」姆咪努力描述道。

她一邊說著，眾人一邊往下坡走。此刻時近黃昏，晚霞漫天，山上的光線逐漸黯淡，他們逐漸加快腳步，打算抓緊時間下山。

一行人抵達山腳時，夕陽幾乎落山了。他們在登山口處，看到了來接放恩回去的杜姆士兵，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焦躁，不停地來回踱步。他們看到放恩出現在路口，鬆了一口氣，連忙走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大家不安地說。

放恩快步迎向他們，用杜姆語向士兵詢問，他們飛速地對話著，話音像彈射的彈珠一樣。

最後，放恩轉頭面向他們，表情有些迷惑。

「怎麼了？」

「剛才……杜姆靠近月亮內海的岸邊，粗現了奇怪的現象。」放恩看著姆咪說道：「和悠爾休一樣，就是你家領地附近的那個。」

不會吧！姆咪都已經快忘記這件事了。

「小魚噴泉？」

「對，就在傍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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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落下地平線，但天空中還殘留些許晚霞，淡淡的紫色霧靄籠罩著海岸。今天的大海退得特別遠，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沙灘。

那卻不是平時的沙灘。

鱗片鮮豔的魚兒，從沙地的凹陷中湧出，像一座座繽紛的噴泉。

小魚噴泉此起彼落，湧升的魚浪劃出一道弧線，再次落回洞眼，轉瞬消失無蹤，緊接著又一次噴發，魚鱗再度濺起，在霞光之中閃閃發亮，整片沙灘宛如陷入彩虹的浪濤。

站在岸上的人們看傻了眼，有人拿著網子，有人捧著水盆，卻一時不知道怎麼動手，只是呆呆地看著。杜姆的士兵在一旁來回逡巡，緊張地盯著海岸，警惕著可能出現的變化。

「天啊！我之前聽奎勒大人說過了，但實在是……」瑪賽兒震驚地張大眼睛。

姆咪看到了傳說中的小魚噴泉，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讓她呼吸困難。

真奇怪，她應該要很興奮的，但她現在只覺得心臟好燙，跳動的幅度與噴泉的躍動同步，幾乎要蹦出胸口。

放恩和現場的士兵交談著，過了一陣子後，他皺著眉轉向他們。

「他們說，今天的潮汐時間亂掉了，原本下午就該退潮，結果拖到黃昏才開始。等海水退去後，就出現則個景象。」放恩轉述道，表情有點擔憂。

姆咪難受地摀住胸口，她看著大海與天空的交界，覺得前方在發光。

「那裡、那裡是哪裡？」她勉強問道。

「那裡？海上啊！什麼意思？」瑪賽兒望向無邊無際的海洋，一臉迷惑道。

「那是大神殿的方向，月亮之島。」佩格看著她指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說。

「我覺得那裡亮亮的……」

今晚不該有月亮，海面格外深沉平靜，可是在姆咪彷彿看見，大海的遠方微微泛起銀光，像月光灑落水波之上。

「有嗎？」瑪賽兒困惑地說，一旁的文森也搖搖頭。

他們都沒有看到，是她的眼睛恢復了嗎？

冬天到來前，她晚上本來能看到很多人類看不見的東西，後來夜色逐漸變暗，她可是不習慣了很久。

佩格瞇眼看向海面，接著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問道：「放恩，這裡有船嗎？去月亮之島的船。」

「有、有啊！」放恩愣愣地答道：「因為杜姆離大神殿比較近，很多人會從則裡去參拜，所以我們有固定的船班。」

「那走吧！我們去月亮之島的大神殿看看吧！」佩格拍手說道。

「啊？」姆咪愣了一下。

「女神在叫你了喔！」佩格指著發光的方向，「你再不去的話，杜姆的海岸要被魚淹沒了。」

「那、那不行！」放恩急忙搭腔道：「去看看吧！我也一起去。」

「那大家一起去吧！本來這次來杜姆王國，也打算去月亮之島看看的。」文森提議道，瑪賽兒也點頭贊同。

放恩帶著他們越過沙灘，朝著月亮之島的渡口走去。

「所以我才不想當祭司……」佩格看了海面最後一眼，喃喃道：「實在是太任性了。」

姆咪不太明白佩格說的話，她看著那道銀光，只覺得既立刻想飛過去，又想逃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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