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臨刻》 - 第一章察覺了世界的不對勁

「刻」是這個世界的本質的一部份，人們依靠「刻」建立現行秩序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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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濛濛的天空下，綿延國黑木鎮的輪廓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壓抑。石頭與木材搭建的房屋緊密地挨著，街道上的人們來去匆匆，每個人的頭頂上方，都浮現著一個唯有這個世界居民才能感知到的數字——「刻」。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krGn1nw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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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5、48、61……這些數值如同無形的烙印，定義著每一個人的價值、地位與能力。鎮上的鐵匠因為擁有「58 刻」，打造的農具更為耐用；麵包師傅只有「47 刻」，他的麵包便總是差那麼一點火候。在這裡，「刻」就是真理，是與生俱來、不可動搖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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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福德蹲在鎮口那棵枯死的老樹下，目光空洞地望著來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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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便是一名孤兒，從少在孤兒院長大的，因為沒有「刻」也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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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滿十六歲，就從孤兒院離開了，開始獨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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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這個世界是「乾淨」的。他看不見那些決定命運的數字，一個也看不見。同樣的，別人也感知不到他的「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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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民眼中，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無刻者，一個不應存在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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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臨克利，還在發呆啊？」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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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鎮上的守衛隊長，巴頓。

在臨克利有限的認知裡，巴頓是鎮上最強壯的人之一，據說他的「刻」高達159，能單手舉起一頭小牛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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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臨克利看來，巴頓就是巴頓，一個嗓門很大，對鎮子還算盡責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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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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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他無法從數值上判斷巴頓的「強大」，只能從旁人敬畏的眼神和巴頓本身展現出的氣力與技巧去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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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巴頓走到他面前，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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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老約翰家的屋頂破了，想找人修，報酬是三枚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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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幾個『刻』不到50的傢伙都想接這活，但老約翰嫌他們『刻』太低，幹不好。你要不要去試試？雖然你沒有『刻』……但你的手藝，我瞧著不比那些『五十刻』的差。」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C0HAz2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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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沉默地點點頭。他早已習慣這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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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刻」，他無法被直接衡量價值，只能通過實際行動去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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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東西很快，力氣也不小，甚至在某些需要精巧心思的活計上，比許多「50 刻」以上的人做得更好。

這讓他越發困惑——如果「刻」真的決定了一切，為何他這個「無刻者」能做到？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In6OaS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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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巴頓走向老約翰家，沿途的鎮民看到臨克利，大多投來或好奇、或憐憫、甚至帶有一絲厭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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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低聲議論，那些細碎的話語如同針扎。

「……就是那個看不見『刻』的孩子。」

「真可憐，沒有『刻』，跟瞎子有什麼兩樣？」

「聽說他力氣不小？怎麼可能，沒有『刻』支撐，哪來的力氣？」

「誰知道呢，反正他也習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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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面無表情，這些話他聽了十幾年。他只是在想，為什麼他們如此依賴頭頂那個虛無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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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擁有更高「刻」的人，就理所當然地被認為更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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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見過，鎮上那位擁有「55 刻」的木匠，因為過於依賴「刻」賦予的些微精准感，在處理一個需要獨特角度的結構時，反而比不上全神貫注、反復測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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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補屋頂的過程很順利。臨克利動作麻利，對木材的紋理和結構有種天生的直覺，這並非某種數值賦予的能力，而是他通過觀察、觸摸和思考得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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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約翰在下面看著，最初還帶著懷疑，隨著屋頂逐漸被修葺完善，他的眼神變成了驚訝，最後遞上銀幣時，甚至多給了一枚。

「孩子，你……確實有點本事。」

老約翰猶豫了一下。

「可惜了，你要是能有『刻』，哪怕只有40刻，將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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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接過錢，只是淡淡地說：「謝謝，約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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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並不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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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病了，病入膏肓。人們被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數值束縛了思想，禁錮了潛能。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ILNz9X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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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回到鎮子邊緣那間簡陋的小屋——收養他的老院長去世後留下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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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亮油燈，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

裡面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疊疊粗糙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觀察和疑問。

「『刻』的本質是什麼？能量？靈魂標記？還是某種……枷鎖？」

「為何我能不受影響？是我的感知缺失，還是……『它』刻意忽略了我？」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zNUmvelT

「鎮外的人呢？那些傳說中擁有『千刻』，支配世界的大人物，他們眼中的世界又是何等模樣？」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0j0n44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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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心。他知道，繼續待在黑木鎮，他永遠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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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們沉浸在「刻」的秩序中，視之為天經地義，沒有人會去質疑，更沒有人會去探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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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思之際，窗外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鐘聲。那是鎮子廣場的召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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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推門而出，隨著人流奔向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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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巴頓隊長面色凝重地站在中央，他身邊是幾個陌生的面孔。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輕便皮甲，腰佩長劍的男子，他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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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臨克利看不見，但能從周圍鎮民瞬間變得敬畏乃至恐懼的低呼中判斷——這個男人的「刻」一定很高。

「……至少250 刻！」路人低語。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JXhvRNZ1

「不，可能接近300 刻！我從沒感受過這麼強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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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提高了音量，壓下眾人的議論：「鄉親們！這幾位是來自風盔城的巡邏隊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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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來一個消息，近期有一夥流竄的『掠刻者』在附近活動，已經洗劫了兩個村莊！大家晚上鎖好門窗，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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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刻者……」人群中泛起一陣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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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克利聽說過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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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信奉弱肉強食，專門襲擊「刻」較低的平民，甚至傳聞他們有某種邪惡的方法能剝奪或吸收他人的「刻」來增強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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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隊那名為首的冷峻男子上前一步，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這或許就是高「刻」的某種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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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在此駐留兩日，巡查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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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若有任何可疑跡象，立刻向巴頓隊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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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竟在臨克利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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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訝異，似乎因為感知不到臨克利的「刻」而產生了瞬間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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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此而已，他的目光很快移開，彷彿臨克利只是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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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這短暫的停留，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臨克利心中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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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擁有遠超常人的「刻」，實力強大。但他看向自己這個無刻者時，那瞬間的訝異，說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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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無刻」本身就是異常，是連他們這些強者都無法理解的存在。這個世界，對「刻」的認知，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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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刻者」的出現，帶來了恐懼，也帶來了混亂。而在這混亂之中，臨克利看到了一絲機會，一絲離開這個閉塞小鎮，去追尋真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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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留在這裡，等待被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系統所定義，或者被「掠刻者」這樣的威脅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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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走出去，去尋找「刻」的起源，去探求它存在的意義。不僅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世上所有被這個數字奴役的人們，而決定說走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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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臨克利整理好了行囊。幾件換洗衣物，老鐵匠留給他的一柄短劍，那些寫滿疑問的筆記，以及今日賺來的幾枚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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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最後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沉寂的黑木鎮。這裡是他的家鄉，卻從未接納他真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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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之時，鎮子還沉浸在睡夢中。

臨克利·福德，這個不被「刻」所定義的異類，悄無聲息地踏出了黑木鎮，走向了那片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下，既充滿魔法奇蹟，又遍佈科技造物，卻被一個簡單數字所支配的廣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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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旅途，開始了。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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