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臨刻》 - 第六章入世

流火祭結束後的第三天清晨，林刻在租住的小屋木板床上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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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受到的，是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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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往那種需要專注才能辨別的、模糊的遠近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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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極其清晰、層次分明的聲音世界——隔壁老婦煮粥的咕嘟聲，三條街外商販卸貨的木板碰撞，屋頂麻雀梳理羽毛的細碎窸窣，甚至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動的微弱嗡鳴……所有聲音如同被調亮了對比度，同時湧入耳中，卻不覺得吵雜，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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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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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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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透過琉璃鏡片看到的那種、數字懸浮於人頭的「視野」。而是整個空間本身，彷彿被注入了某種……「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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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流動著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粒，牆壁的木紋在他眼中纖毫畢現，甚至能「感覺」到木料內部微小的濕度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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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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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視線正前方的半空中，懸浮著一個微微發光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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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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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數字並非實體，卻比透過鏡片看到的他人刻數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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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中，與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維的流動隱隱共鳴。林刻下意識地抬手想去觸碰，手指穿過虛影，但那數字的存在感卻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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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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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透過鏡片看到的假象，不是雲千彩那種被封印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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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確確實實地，他這個生來「無刻」的異類，頭頂出現了屬於自己的刻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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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從床上坐起，動作比以往輕快得多。他下床時幾乎沒發出聲音，身體輕盈得不像話。他走到屋角那面模糊的鏡前，透過鏡看去——鏡中的自己頭頂，同樣懸浮著「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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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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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依然在。不是鏡片賦予的視野，而是他自身感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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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從四肢百骸湧出。不是單純的力氣變大，而是某種更內在的、彷彿與世界建立了某種聯繫的「完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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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握拳，能清晰感覺到肌肉纖維的收縮，血液奔流的速度，甚至骨骼承受壓力的細微回饋。以往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做到的精細控制，現在似乎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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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就是擁有「刻」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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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心中五味雜陳。他追尋「刻」的真相，質疑它的本質，如今自己卻成了這系統的一部分。這究竟是覺醒，還是某種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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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時間細想。工坊的辰時鐘聲已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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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坊內，林刻今日的效率讓所有學徒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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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需要反覆測量、小心下刀的精密榫卯，他現在幾乎看一眼就能把握最佳切入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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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運沉重的木料時，原本需要兩人合抬的板材，他單手就能穩穩托起，步伐還不見遲滯。打磨零件時，他的手指穩得出奇，砂紙每一次摩擦的力度均勻得如同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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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太過明顯，以至於午休時，好幾個學徒圍過來，半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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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只是含糊應對，心中卻越發不安。他能感覺到，隨著對這份新力量的適應，他的「刻」——那個懸在頭頂的97——似乎也在極其緩慢地、自主地「呼吸」著，與周圍環境中那些流動的淡光粒子進行著微弱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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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正常現象。根據他這幾個月的研究，常人的刻數是穩定的，除非經過長期刻苦鍛鍊，或是經歷特殊際遇，否則不會輕易變動。而他這種彷彿活物般的「刻」，簡直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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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時末，工作即將結束時，蘇懷舟走到了林刻的工位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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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少東家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林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不同以往的緊繃，「晚些收拾完，來我書房一趟。有些……工坊的賬目需要你幫忙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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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抬頭，對上蘇懷舟的目光。那雙眼裡沒有了往日的親切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甚至帶有戒備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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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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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工坊的地下室，遠比林刻想像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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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條隱藏在倉庫貨架後的暗門，沿著石階向下，空氣逐漸變得陰冷乾燥。最終抵達的並非書房，而是一間四壁都是光滑石面的密室。室內只有一張鐵桌、兩把椅子，牆角點著一盞氣燈，光線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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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已經坐在鐵桌一側。他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無鞘的短刀。當林刻走進來時，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林刻坐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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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在身後無聲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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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蘇懷舟開口，聲音在石室裡迴盪，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或者，我該稱呼你其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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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坐下，平靜地回視：「我只有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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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蘇懷舟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鐵桌上，十指交握，「那我問你——你究竟是誰？從哪裡來？接近百工坊，接近我，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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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像淬了冰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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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沉默了片刻，反問：「蘇少東為何突然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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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的『刻』，林刻。」蘇懷舟的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壓抑的銳利，「或者我該說，你『突然出現』的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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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銅製器物，放在桌上。儀器中央的指針此刻正微微顫動，指向林刻的方向，盤面上細密的刻度泛著淡藍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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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紋院』配發給各大工坊及世家、用於監測異常刻數波動的『理跡儀』。」蘇懷舟盯著林刻，「今早辰時三刻，它記錄到工坊區域出現一次突兀的刻數『誕生』波動——從絕對虛無，瞬間躍升至97刻。位置，正好在你的工位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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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道：「而過去三個月，瀾京及周邊七城，共發生二十三起『掠刻者』潛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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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十九起，案犯在潛伏期間都以『無刻者』或『極低刻者』身份活動，融入目標家族或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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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展開掠奪行動、或準備撤離的前夕，無一例外，都會『突然』暴露出真實刻數——最低的也有八十刻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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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的目光如同釘子：「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請你來這裡了嗎，林刻？或者……掠刻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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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的氣溫彷彿又低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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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聽著，心中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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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在這樣一個以「刻」為根基的世界，一個突然從無到有獲得刻數的人，在掠刻者陰影籠罩的當下，確實是第一嫌疑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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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只是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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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掠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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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呢？」蘇懷舟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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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常規的解釋在此刻蒼白無力。他需要一個這個世界認可的、絕對的證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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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這幾個月聽聞過的一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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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立下『刻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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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說，聲音清晰地在石室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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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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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誓。以自身之刻為憑，向冥冥中的世界規則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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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所言為真，刻數將得到微幅提升，作為世界對「真誠」的嘉獎——據說每人一生只有前三次刻誓能獲得這種獎勵。

若所言為虛，刻數將瞬間減半，並遭受劇烈的靈魂反噬，輕則重傷，重則當場刻碎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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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賭上根本的絕對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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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沉默地看了林刻數息，終於點了點頭：「好。你若敢立刻誓，且誓言通過，蘇某向你賠罪，並傾盡所能補償。但若失敗……

蘇懷舟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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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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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著聽來的、關於刻誓的模糊描述——需要集中精神，調動自身的「刻」，與世界建立某種「共鳴通道」，然後鄭重說出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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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嘗試感知頭頂那97刻的存在。那數字如同心臟般跳動，與他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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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將意念「延伸」出去，想像著觸碰某種無形卻浩瀚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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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睜開眼，右手按在自己心口，用最鄭重的語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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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刻，在此以刻立誓：我非掠刻者，從未以任何形式掠奪他人刻數；我接近百工坊與蘇懷舟，無任何惡意圖謀；我此前確為無刻者，今日刻數覺醒，原因不明，但絕非偽裝或掠奪所得。此言為真，願受刻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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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緊張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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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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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裡一片寂靜。蘇懷舟的表情從緊繃逐漸變得古怪，最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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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蘇懷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的嘆息，「你剛才，只是在『宣讀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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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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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誓需要『引動刻力』，與世界之理共振。不是光靠說的。」

蘇懷舟看著林刻那完全懵懂的表情，心中的懷疑不知不覺消散了幾分——哪個掠刻者會連刻誓的基本方法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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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林刻面前，「我示範一次，你看清楚。但記住，我只是『示範』，不會真的完成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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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站定，神色肅穆。他深吸一口氣，頭頂那189刻的光暈忽然明亮起來，彷彿被點燃的燭火。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珍珠白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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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似乎與空氣中流動的淡光粒子產生了某種共鳴，發出低微的、彷彿遠古鐘鳴的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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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出誓言，同時將意念集中在指尖的刻力上，想像將誓言『注入』這股共振之中。」蘇懷舟解釋，然後他沒有說話，只是維持著這個狀態數秒，便散去了指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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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恍然大悟。他學著蘇懷舟的樣子，閉目凝神，全力感知並調動頭頂那97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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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很生澀，那力量如同不聽話的野馬，但漸漸地，他抓住了某種節奏——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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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胸口升起，匯聚向右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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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指尖果然也亮起了微光，只是顏色與蘇懷舟的珍珠白不同，是一種更偏向晨曦的淡金色。空氣中再次響起共鳴聲，這次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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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穩定心神，將方才的誓言，一字一句，伴隨著意念，鄭重「注入」那共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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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刻，在此以刻立誓：我非掠刻者，從未以任何形式掠奪他人刻數；我接近百工坊與蘇懷舟，無任何惡意圖謀！我此前確為無刻者，今日刻數覺醒，原因不明，但絕非偽裝或掠奪所得。此言為真，願受刻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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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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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指尖的淡金色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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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暖卻浩瀚的力量彷彿從無窮高處降臨，穿透石室的阻隔，籠罩了林刻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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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頂的「97」劇烈閃爍，然後數字開始跳動——98、99、100……跳動速度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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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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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數字穩穩停在了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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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林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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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發出細密的輕響，身高似乎在拔升；肌肉線條變得更加清晰流暢，充滿爆發力；皮膚變得更加光潔緊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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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微微飄動，髮根處傳來酥麻感——當一切平息時，他原本純黑的髮色，竟化為了深棕色，在氣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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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的輪廓似乎也微調了，少了些許從前的平凡木訥，多了幾分精緻與銳氣。他站起身，原本大約五尺七寸（約175公分）的身高，此刻明顯高了幾分，接近五尺九寸（約180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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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誓完成，嘉獎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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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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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遠超之前97刻時的力量，一時間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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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面的蘇懷舟，已經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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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安靜得只剩下氣燈燃燒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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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蘇懷舟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冰冷戒備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撼、歉意與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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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誓通過……獎勵增幅竟達近百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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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自語，隨即鄭重地向林刻躬身一禮，「林兄，蘇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多有冒犯，還請海涵！此間誤會，皆因近日風聲鶴唳，蘇某不得不慎，萬望林兄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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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連忙扶住他：「蘇少東言重了，事出有因，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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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直起身，看著林刻如今高大挺拔、氣息沉凝的模樣，又看了看他頭頂那清晰無比的「192刻」，苦笑道：「這下好了，你現在不僅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刻數也比我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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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林刻重新坐下，神色變得嚴肅：「林兄，你方才誓言中說，此前確為無刻者，今日覺醒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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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刻點頭，「我生來便感知不到任何人的刻，他人也感知不到我的。直到今早醒來，才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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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舟眉頭緊鎖：「天生無刻，後天覺醒……這種案例我只在極古老的殘卷軼聞中讀到過一二，皆語焉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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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覺醒即近百刻，刻誓後更躍升至192刻……這已經不是罕見，是奇蹟了。」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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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此事絕不能外傳。瀾京如今本就暗流湧動，掠刻者橫行，理紋院監視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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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這種情況被外界知曉，無論是掠刻者組織，還是理紋院，甚至是各大世家，都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撲過來——要麼將你切片研究，要麼強行招攬控制，絕無第三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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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心中一凜：「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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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坊你不能再待了。」蘇懷舟果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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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變化太過明顯，瞞不過明眼人。我會對外宣稱，你家中突有急事，已連夜返鄉。實際上，我安排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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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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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方，距離瀾京八百里外的『千機城』。」蘇懷舟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複雜齒輪紋樣的令牌，遞給林刻，「那是讕國的工匠聖地，也是各種偏門技藝、古籍秘典的匯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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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那裡遠離瀾京是非圈，理紋院的控制力相對薄弱。我有一位至交在那裡的『萬相學院』擔任導師，你持我令牌前去，他會安排你入院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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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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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如何『使用』你的刻。」蘇懷舟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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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不僅僅是力量的標尺，更是可以修煉、運用的『根源之力』。」

「不同的刻數階段，有不同的修煉法門、戰技技藝，甚至涉及煉器、佈陣、藥理等諸多領域。你空有192刻的潛力，卻不懂運用之法，如同孩童揮舞神兵，危險且浪費。萬相學院有教無類，那裡的環境也更適合你隱藏身份，系統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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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刻，語氣誠摯：「林兄，這或許是你的機緣。從無刻到有刻，你已正式『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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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遠比你以往看到的更加廣闊深邃，也更加危險複雜。去千機城，學會掌握自己的力量，同時……繼續你追尋真相的路。瀾京這邊，我會幫你留意關於『刻之起源』的線索，以及……雲千彩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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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雲千彩，林刻心頭一動。自己突然離開，還沒來得及向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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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寫一封密信，托可靠之人轉交雲千彩，解釋你不得不離開的苦衷，但不會透露細節。」蘇懷舟彷彿看穿他的心思，「至於今後如何，待你學有所成，力量足以自保時，再行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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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握緊手中的千機城令牌，冰涼的觸感讓他思緒清晰。蘇懷舟的安排合情合理，眼下離開瀾京，確實是最佳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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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一個徘徊在「刻」之世界邊緣的觀察者，陰差陽錯地，一腳踏入了這個世界的核心洪流。擁有了刻，擁有了力量，也擁有了隨之而來的責任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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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時動身？」林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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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子時。」蘇懷舟道，「我會安排可靠車馬，從西側貨運碼頭出發，沿瀾江支流南下，繞開主要關卡。路線和沿途接應點，稍後我會給你地圖和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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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刻的肩膀：「林兄，前路漫漫，務必珍重。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謹守秘密，低調行事。192刻在年輕一輩中已是翹楚，但放眼天下，還遠未到可以無視規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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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刻點頭，也站起身。此刻的他，身姿挺拔，氣息沉穩，那雙透過琉璃鏡片（他依舊戴著）的眼睛裡，少了些許迷茫，多了幾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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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刻者林刻，已經成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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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夜起，他將正式踏入這個以「刻」為階、力量為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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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入世」之旅，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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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雲府深閨的雲千彩，此刻正對鏡梳妝，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百工坊的方向，輕輕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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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先生的留言：

注意，八百里不是800米的意思，是400 公里的距離！「刻」的使用由下章正式開始，各位敬請期待！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5e4HrX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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