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六十五回：塵歸塵，土歸土，帝皇的輓歌

風靈峽，絕對的靜止。

那一擊過後，原本喧囂的戰場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沒有慘叫，沒有兵器碰撞聲，甚至連風都被剛才那恐怖的能量亂流給暫時扼殺了。

漫天的塵埃如同一場厚重的灰色大雪，緩緩飄落。所有倖存的人類與魔族，都像是被凍結的雕塑，保持著震驚的姿勢，死死盯著戰場的核心。

那裡，原本崎嶇的峽谷地形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大圓形隕石坑。坑壁光滑如鏡，那是岩石在高溫高壓下瞬間琉璃化的證明。

而在這毀滅的深坑正中央，一根孤獨的石柱頑強地挺立著，那是唯一的落腳點。

石柱之上，站著一個偉岸的身影。

史莊．洛克史東。

他保持著雙手高舉巨劍劈砍完畢的姿勢，脊梁挺得筆直，如同支撐天地的泰坦巨人。那身標誌性的岩石戰甲雖然已經殘破不堪，護肩碎裂，披風成灰，但他依然屹立不倒。

陽光艱難地穿透塵霾，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在這一刻，他的身形高大得讓人難以仰視。他是人類的皇帝，是五階土精靈戰士，更是這片大陸上無可爭議的地表最強戰士，是武道與力量的絕對天花板！

「他……他還站著……」

「陛下……擋住了那四個怪物的攻擊？」

人類士兵們乾澀的喉嚨裡發出不敢置信的低語。

如果皇帝還站著，那敵人呢？

那五個不可一世，代表著魔族最高戰力的強者呢？

一陣遲來的風吹過，將坑底最後一縷遮擋視線的濃煙吹散。

人們的視線下移，隨即瞳孔劇烈收縮，看到了令人戰慄的一幕。

沒有屍體。

沒有殘肢斷臂。

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之下，血肉之軀顯得如此脆弱，早已被狂暴的能量徹底氣化，連一塊骨頭都沒有留下。

地上散落著的，只有四把曾經散發著令人窒息氣息的神兵。

此刻，那把如紅寶石般妖異的匕首【鮮血獠牙】已經斷成三截，黯淡無光；巨大的【虛空鐮刀】像是一塊腐朽了千年的爛鐵，鐮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條如黑龍般的【暗魂鞭】寸寸斷裂，如同死蛇般散落一地；而那把象徵著魔劍皇榮耀的【玄黑煞劍】，更是只剩下了一個光禿禿的扭曲劍柄。

「沙……沙……」

隨著風的吹拂，這些失去了主人魔力支撐的神兵，竟然開始發出細微的破碎聲。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化作點點晶瑩的粉末，隨風飄散，最終回歸於天地之間的大氣與土壤之中。

兵器毀，則人亡。

這意味著，魔君撒旦十四世、魔劍皇凱撒、猩紅女爵斯嘉麗、虛空行者維德——魔族的四位精靈戰士，已經被徹底擊殺，神形俱滅！

至於那位神秘莫測的第一魔將瓦爾戈，在這足以震碎空間的一擊面前，恐怕連渣滓都不剩了。

一擊，滅五魔。

這是神蹟，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輝煌戰績，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神話！

魔族大軍徹底崩潰了。他們的王、他們的將軍、他們的信仰，在一瞬間全部消失。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無數魔兵丟下武器，發出絕望的哀嚎，轉身潰逃。

「贏了！！！」

「陛下萬歲！！！」

「人類必勝！！！」

短暫的錯愕後，【熾炎軍團】與【爆岩軍團】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士兵們扔掉頭盔，相擁而泣，更有甚者跪在地上，向著那個無敵的身影頂禮膜拜。

勝利的狂喜淹沒了整個風靈峽。

然而。

在戰場邊緣，剛剛從亂石堆中爬出來的托蘭度，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秒凝固。

他攙扶著身邊的艾斯波特，興奮地喊道：「世伯！你看！陛下做到了！他是真正的神！」

艾斯波特沒有回答。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正用一種極度恐懼的眼神死死盯著遠處那個巍峨的身影。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身為同階強者的感應。

「不對……」艾斯波特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托蘭度……別叫了……」

「怎麼了？」托蘭度一愣，隨即他也察覺到了異樣。

太安靜了。

不是周圍的環境安靜，而是那個站在坑底的人——太安靜了。

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勝利的咆哮，甚至……沒有生命的波動。他身周原本活躍的土元素，此刻竟在發出悲鳴。

「『天人合一』是用身體做導體……」艾斯波特淚流滿面，絕望地抓著托蘭度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肉裡，「但剛才那一擊的能量太大了……大到遠遠超過了人類軀體的負荷極限。陛下他……他為了能夠一次性滅殺五魔，把自己當成了燃料……」

就像是在印證艾斯波特的話。

就在全軍歡呼聲達到最高潮，甚至有人準備衝下去迎接凱旋的皇帝時。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彷彿響徹靈魂的脆響，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歡呼聲戛然而止。

數萬人的戰場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到，史莊那張威嚴、堅毅的臉龐上，額頭正中央那顆已經失去光澤的黃色寶石，突然崩裂了一道縫隙。

那不是普通的傷口，沒有鮮血流出。

從裂縫中透出的，是耀眼而純粹的金黃色光芒——那是回歸本源的元素之光。

緊接著。

這道裂紋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向下蔓延。

穿過眉心，划過鼻樑，裂開了下顎。

接著是脖頸、胸膛、四肢……

「陛下？！」

「不！！！」

托蘭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顧一切地向坑底衝去。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位剛剛拯救了人類、屹立不倒的戰神，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沒有倒下，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維持著那副頂天立地的姿態。

他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是完成了使命後的釋然，是帝王對子民最後的守護。

呼——

風輕輕吹過。

他那堅不可摧的岩石戰甲，化作了無數細小的金色沙礫。

接著是他的肌膚，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塵歸塵，土歸土。

大地孕育了他，賦予了他力量；此刻，他也將這份力量毫無保留地歸還給大地。

那高舉著巨劍的手臂消散了，化作金色的流光。

那寬闊的胸膛消散了，融入了風靈峽的風中。

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消散了，成為了照耀大地的光。

最後，連那把巨岩光劍也崩解成漫天光點，如同下一場金色的雨，溫柔地灑落在這片飽受戰火摧殘的土地上。

短短幾息之間。

那根石柱之上，空無一物。

剛才還在那裡力挽狂瀾的帝王，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消失了。

沒有留下屍體，沒有留下遺言。

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人類劈開了一條生路，然後將自己徹底融進了這片他深愛的國土。

托蘭度衝到了石柱下，雙膝跪地，雙手徒勞地抓著空中的光點，發出如野獸般痛苦的嚎叫。

人類最強者，史莊．洛克史東，於風靈峽一役，以一敵五，斬殺魔族五大強者，力竭——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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