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十七回：父債子償

風靈峽，峽谷入口。

在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之後，躁動的風元素終於逐漸平息。

托蘭度看著手中那柄半透明的「疾風迅鳴劍」，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這把劍不再是冷冰冰的兵器，而是像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肢體，與他的呼吸、心跳同頻共振。

「回來吧。」

托蘭度心念一動。

並沒有劍鞘。只見那柄流轉著風鳴聲的長劍，突然化作一道純粹的青色流光，順著托蘭度掌心的紋路，無聲無息地鑽入了他的體內。

「神兵入體，血脈溫養。」

這是精靈王神兵特有的羈絆。它們平時蟄伏於主人的氣海之中，與主人融為一體；戰時隨心召喚，瞬間在手。若神兵在戰鬥中受損，亦可藉由收回體內，汲取主人的精血與魔力進行自我修復。

隨著神兵入體，那股充盈全身的爆炸性力量也隨之內斂。托蘭度身上的青色戰紋緩緩褪去，恢復了原本稍顯蒼白的膚色，唯有那雙碧藍的眼眸深處，多了一抹難以察覺的銳利。

他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策騎朝著峽谷深處的軍營緩步而去。

帝國西境防衛軍，總指揮大帳。

尚未靠近營門，托蘭度便感覺到了兩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鎖定了他。

一股熾熱如火山噴發，彷彿連空氣都要被點燃；另一股則陰冷晦澀，如同附骨之疽，藏匿於影子里，讓人不寒而慄。

托蘭度深吸一口氣，在營門前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他知道，這兩股氣息的主人是誰。

簾帳無風自開。

「進來吧，雲士當家的小鬼。」一個粗獷洪亮的聲音炸響，「把你那一身剛剛覺醒的風騷味收一收，熏得老子鼻子癢！」

托蘭度低頭走進大帳。

帳內十分寬敞，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兩側，坐著兩位氣度非凡的中年人。

左邊一位，身材魁梧，滿頭赤紅色的亂髮如同燃燒的火焰，身穿暗紅色的重甲，身旁倚著一柄一人高的巨型長槍——「熾焰槍」。他正拿著一隻巨大的酒碗，豪邁地痛飲。

這便是第二代火精靈戰士，波姆的父親——艾斯波特．費亞。

右邊一位，身形瘦削修長，全身裹在一襲漆黑的斗篷中，幾乎與帳內的陰影融為一體。他的臉色蒼白，眼神陰鷙，手中把玩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黑色軟劍——「幽冥幻刃」。

這是第二代暗精靈戰士，比歷克．達克舒杜。

「晚輩托蘭度．雲士當，參見兩位世伯。」托蘭度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雖然他在學院裡狂傲不羈，甚至敢挑釁洛克史東家族的長老，但在這兩位與父親齊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傳奇強者面前，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恭敬。

「哼，起來吧。」艾斯波特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那雙銅鈴般的大眼上下打量著托蘭度，「十六歲覺醒？還拿到了那把破劍？嘖嘖嘖，比斯那傢伙要是還活著，尾巴估計要翹到天上去了。」

「青出於藍。」陰影中的比歷克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聲音沙啞，「未行成人禮便能承載神兵，你的身體，果然是個異類。」

托蘭度垂首道：「世伯過獎了。」

「過獎個屁！」艾斯波特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沙盤上的旗幟亂顫，「我看你們雲士當家的人就是專門來給我們找麻煩的！」

他指著帳外那寬闊的風靈峽通道，滿臉怨氣地罵道：

「你看看外面！原本這風靈峽就是條羊腸小道，老子一個人，或者這死氣沉沉的黑鬼一個人，搬張椅子往路口一坐，就算魔王來了也得遞煙遞酒求過路！」

「結果呢？你那混蛋老爹！非要逞英雄！一個七級禁咒下去，好傢伙，把這兒轟成了大馬路！」

艾斯波特越說越氣，抓起酒罈子猛灌一口：

「現在好了！路這麼寬，魔族大軍隨便都能擺開陣勢衝鋒。搞得帝國不得不派我們兩個精靈戰士同時鎮守這裡！老子本來在帝都泡溫泉泡得好好的，硬是被這破地方的風沙吹了整整十年！」

比歷克在陰影中發出一聲冷笑，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也對常年駐守這荒蕪之地頗有微詞。

「父債子償。」比歷克幽幽地補了一刀，「既然你來了，這防務，你也得分擔點。」

托蘭度只能苦笑應對，連連點頭：「家父當年的魯莽，給兩位世伯添麻煩了。晚輩定當竭盡全力，協助防守。」

「這還像句人話。」艾斯波特哼了一聲，似乎氣消了一些，「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也真是不要命。提早覺醒，那是拿壽命換力量。看你這樣子，雖然現在威風，但怕是活不過你那短命鬼老爹。」

「算了，來都來了，陪老子喝一杯！」艾斯波特將一碗酒推到托蘭度面前。

托蘭度接過酒碗，心中卻焦急萬分。

從進門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絲莉亞。這裡是前線大營，絲莉亞既然被送來協防，那一定就在這附近的某個營帳，或者正在執行某個任務。

可是，面對這兩位正在興頭上、不斷抱怨又不斷回憶往事的長輩，托蘭度幾次張嘴，話到嘴邊又被堵了回去。

「想當年，我和你爹在敵陣殺了個七進七出……」艾斯波特開始滔滔不絕。

「那是他迷路了。」比歷克冷冷拆台。

「放屁！那是戰術部署！」

兩位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把托蘭度當成了傾訴對象。托蘭度捧著酒碗，如坐針氈，只能機械式地陪笑、點頭、喝酒。

絲莉亞……妳到底在哪裡？

帳外的風聲呼嘯，托蘭度的心，比這風還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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