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三十八回：凍骨之夜，錯亂的溫存

烏魯馬關，城主府核心區。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R4YrvPO4

窗外的風雪在呼嘯，但房間內的氣氛卻比冰窖還要寒冷。

面對托蘭度那句「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斯柏殊和辛禮治同時沉默了，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避開了托蘭度，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波姆。

波姆．費亞，這位新晉的火精靈戰士，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潑辣。她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包裹，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身體在微微顫抖。

「說話啊！」托蘭度心中的不安擴大到了極限，臉上的青色戰紋因情緒激動而隱隱發光，「波姆，妳不是在帝都嗎？為什麼會在這裡？絲莉亞呢？我醒了，為什麼她不在？」

「我……」波姆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一年前，當你和斯柏殊前輩相繼進入沉睡後，北境防務空虛。辛禮治大哥一個人獨木難支，皇室又不肯派赫特皇子來冒險……所以我主動請纓，調來了烏魯馬關。」

波姆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這一年，我就住在隔壁，日夜守著你和前輩的『蛋』。因為沉睡期的精靈戰士是最脆弱的，我怕有獸人刺客，也怕……」

「我不想聽這些！」托蘭度粗暴地打斷了她，衝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我問妳絲莉亞呢？既然妳都在這裡守了我一年，那她呢？她應該知道我沉睡的消息吧？」

「她知道……就是因為她知道……」

波姆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顫抖著手，打開了懷裡的包裹。

裡面是一件殘破的白色牧師袍碎片，以及一個托蘭度無比熟悉的、畫著光精靈徽章的醫療包。

只是那醫療包上，染滿了已經變成暗褐色的乾涸血跡。

「半年前……也就是你剛開始沉睡沒多久。」波姆哽咽著，「絲莉亞給我寫了一封信。她說你為了北境耗盡心力進入沉睡，生死未卜。她說她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冰天雪地裡，即使不能戰鬥，她也要來照顧你，哪怕只是幫你擦擦身子……」

「我收到信後，算著她到達的日子。那天，戈爾斯平原颳起了百年一遇的『白災』。」

波姆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嘶啞：

「雖然我的職責是寸步不離地守衛你們，但那天我實在放心不下……我違抗了軍令，衝出關口去接應她。」

「可是……我遲了一步。就遲了一步……」

「當我趕到平原中部的『白骨坳』時，商隊已經被暴風雪吞沒了。我在雪堆裡挖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這個醫療包，還有一灘被凍住的血。」

波姆抬起頭，看著托蘭度，眼中滿是自責與絕望：

「對不起……托蘭度，對不起……如果那天我能早點出去……如果我不是為了守著你而猶豫了那一下……」

托蘭度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直到撞上冰冷的牆壁。

沒有屍體。

只有血和遺物。

在這極北的荒原遭遇白災，生還的機率是零。

而她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她想來照顧那個沉睡中、毫無知覺的自己。

「呵呵……呵呵呵……」

托蘭度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淒厲，配上他臉上那妖異的青色戰紋，顯得格外駭人。

「我變強了……我進階了……我活下來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洶湧澎湃的第二階段力量。

「可是我最想保護的人，卻因為要來照顧我，死在了路上。」

「我是災星……我是災星啊！！！」

托蘭度猛地一拳砸在牆上，堅硬的玄武岩牆壁被風勁轟出一個大洞，碎石飛濺，劃破了他的拳頭，但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托蘭度！」辛禮治想上前安慰，卻被斯柏殊攔住。

斯柏殊搖了搖頭，嘆息道：「讓他去吧。這道坎，只能他自己跨。」

深夜，烏魯馬關下城區，「凍骨」酒館。

這家破舊的酒館今晚異常安靜，因為角落裡坐著兩位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精靈戰士。

桌上擺滿了空蕩蕩的烈酒瓶，「火喉」、「北境燒刀子」，全是最烈的酒。

托蘭度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彷彿那不是酒，而是能麻醉靈魂的毒藥。

「喝！」

波姆坐在他對面，同樣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她沒有勸酒，而是陪著他一起喝。

「絲莉亞……她是個傻瓜……」波姆舉著酒杯，哭著笑，「以前在學院，遇到隻蟑螂都要尖叫。可是為了你……她竟然敢一個人穿越幾百公里的雪原……」

「是我害了她。」托蘭度趴在桌上，聲音含糊不清，淚水混著酒水流下，「靠近我的人都會死。父親是這樣，洛汗是這樣，現在連絲莉亞也……」

「我也害了她！」波姆猛地將酒杯摔碎，「我是火精靈戰士啊！我有什麼用？我守住了沉睡的你，卻弄丟了清醒的她！我算什麼姐妹？我算什麼英雄？！」

兩個同樣深愛著絲莉亞，又同樣揹負著巨大愧疚的人，在這冰冷的酒館裡，用酒精舔舐著彼此淋灕的傷口。

不知喝了多少，托蘭度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扭曲。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一具溫熱而柔軟的身體扶住了他。

「走……我們回去……」波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酒氣和一絲壓抑已久的顫抖。

城主府，托蘭度的臥房。

外面風雪更大了。

房內沒有點燈，只有壁爐裡殘存的火光在跳動。

托蘭度倒在床上，酒精的麻痺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在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正在撫摸他的臉龐，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猙獰的戰紋。

「絲莉亞……」

托蘭度下意識地抓住了那隻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彷彿那是他在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別走……別丟下我……」

黑暗中，波姆的身影僵了一下。

她看著床上這個痛苦、脆弱的男人。這是她從十歲起就一直放在心底，卻因為絲莉亞而選擇退讓、選擇隱藏這份愛意的男人。這一年來，她日夜守在他的「蛋」旁，看著他沉睡的臉，這份感情早已壓抑到了極限。

如今，絲莉亞不在了。

而他也快碎了。

「我不走……我在這裡。」

波姆的淚水滴落在托蘭度的胸口。在酒精的催化下，在極度的悲傷、內疚與心疼交織的洪流中，那一層名為「友情」的薄紙，終於被徹底衝破。

她低下頭，吻住了那雙一直呼喚著別人名字的嘴唇。

這一吻，帶著火精靈的熾熱，也帶著絕望的溫柔。

托蘭度的理智徹底斷線。他翻身將這具溫熱的軀體壓在身下，瘋狂地索取著那一絲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溫度。

衣衫褪去，肌膚相親。

這不是一場關於愛的歡愉，而是一場兩個受傷靈魂在寒夜中的互相取暖與宣洩。

翌日清晨。

刺眼的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灑在凌亂的床上。

托蘭度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睛。宿醉的後遺症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記憶像潮水般湧回。

絲莉亞的死訊、酒館的買醉、以及昨晚那瘋狂的一夜……

他猛地轉過頭。

躺在他身邊的，不是那個金髮的天使。

而是一個擁有一頭如火焰般紅髮的女子。波姆正背對著他熟睡，光潔的背脊上還殘留著昨夜瘋狂的紅痕。

托蘭度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做了什麼？

在得知摯愛死訊的當晚，他竟然和摯愛最好的朋友……

一種比悲傷更深沉的罪惡感，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波姆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動靜，眼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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