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一回：風起學堂

秋。

風是冷的。

日不落魔武學院，高等部「龍息」講堂。

學堂的窗開著，風捲著殘葉，打著旋兒吹進來，帶著一股肅殺的涼意。

講堂上，白髮蒼蒼的史學教授霍恩，正用他那平板得像墓碑文一樣的聲音，唸誦著人類的歷史。

「……二百年前，我族，皆為奴隸。」

托蘭度．雲士當的目光，不在霍恩教授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也不在面前那本厚重的《三族演義史》上。

他的目光，在窗外。在那片被風裹挾的落葉上。

風是自由的。他不是。

至少，在下課鐘響起前，他不是。

「魔族，盤踞最富庶的亞爾迪亞大陸，」霍恩教授的聲音如同夢囈，「他們天生便是魔法的寵兒。而我們『舊人類』，體魄羸弱，魔力低微，只能為奴。」

「東北方，法爾弟山脈，」他頓了頓，「獸人族。他們擁有最強的肉體，卻只能駕馭最低階的元素魔法。一群空有蠻力的野獸，魔族從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講堂中一片寂靜，只有教授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

「這片大陸，本該是魔族永恆的樂園。直到……」霍恩教授的聲音忽然拔高，「『新人類』的誕生！」

他混濁的眼中爆出一絲光芒：「融合！是血脈的融合！高等魔族與高等獸人的血，在卑微的人類體內甦醒！我們擁有了獸人的堅韌，亦繼承了魔族的魔法天賦！」

「我們不再是奴隸！」

霍恩教授激動地一甩手，一截粉筆帶著破空之聲，直射向那道臨窗的身影。

「托蘭度．雲士當！」

托蘭度甚至沒有回頭。

那截粉筆，在即將擊中他後腦的剎那，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

它停在托蘭度額側三寸，被一股輕柔的氣旋彈開，轉了個圈，輕巧地落在他面前的書本上。

「疾風咒……」後排有學員低聲驚呼。

托蘭度這才懶洋洋地站起。他身材修長，一頭亞麻色的短髮在窗風中微微拂動，那雙碧藍的眸子彷彿含著天空與風。他一站起，講堂中數道女學員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盯著他俊朗的側臉上。

霍恩教授怒哼一聲：「又是你！雲士當！我剛才講到哪裡了？」

托蘭度打了個呵欠，隨口道：「教授，您講到……我們不再是奴隸。」

「哼！輕描淡寫！」霍恩教授重重一拍講台，「那我們是如何『不再是奴隸』的？靠你窗外的風嗎？」

托蘭度看著桌上那截粉筆，淡淡道：「不。」

「靠六件兵器。」

這個答案，簡潔、輕佻，卻又無比準確。

霍恩教授氣得鬍子發抖：「膚淺！無禮！是六位英雄！是六位與神兵立下血之契約的『精靈王戰士』！」

他指著牆上懸掛的六幅畫像，那是帝國的驕傲。

「是『巨岩碎魂斧』的持有者，開國君主，蘭特．洛克史東！」

「是『熾焰槍』的持有者，史柏．費亞！」

「是『破曉聖劍』的持有者，托治．費舒禮治！」

「是『碧澄魔杖』的持有者，韋夫．獲達！」

「是『幽冥幻刃』的持有者，尼治．達克舒杜！」

霍恩教授的目光，最後落在第六幅畫像上。那畫中人身形飄忽，面目模糊，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他盯著托蘭度，一字一頓地說：「還有，你的先祖，『疾風迅鳴劍』的初代持有者，艾亞．雲士當！」

「是他們，帶領新人類軍隊，攻陷魔都瑪爾塔基亞，將不可一世的魔族驅趕到西方的瓦爾哈拉荒漠！才有了我們日不落帝國！才有了今日的三國鼎立！」

托蘭度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著。

英雄？

他心中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抓不住的嘲弄。

世人只知神兵之力，頌讚英雄功績。

卻又有誰，真正知曉那『血之契約』的代價？

又有誰，記得他父親，比斯．雲士當，那位次代風精靈戰士的下場？

「天譴……」托蘭度低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

「你說什麼？」霍恩教授沒聽清。

「沒什麼。」托蘭度聳聳肩，「教授，我站累了，可以坐下了嗎？」

「你……」

噹——噹——噹——

下課的鐘聲，宛如天籟，解救了霍恩教授的血壓，也釋放了托蘭度的耐心。

「下課！」霍恩教授憤憤地一甩袖子。

學員們如蒙大赦，紛紛湧出講堂。

「站住，托蘭度。」

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攔住了他。來人是洛克史東家族的旁支，洛汗，體格魁梧如熊，處處以「巨岩」後人自居。

洛汗用他那砂鍋大的拳頭，故意在托蘭度胸口輕輕一擂：「雲士當，別以為你姓『雲士當』，就可以在課堂上睡覺。霍恩教授講的，是我們的祖先！」

托蘭度輕描淡寫地側身避過，那力道落了個空。

「洛汗，」托蘭度看著他，「你的體型，擋著風了。」

「你！」洛汗臉色一沉。

「托蘭度！快走！」一個微胖的身影擠了過來，拉著托蘭度就跑。「走了走了，『熾焰』家那頭母老虎到處找你呢！」

托蘭度一怔，隨即苦笑起來。

風的麻煩，似乎從來不只在課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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