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娜娜 - 晚安娜娜

升上高中的第一年，我認識了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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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俐落短髮的她臉上總是帶著耀眼的笑容，衝在班級活動的正前方，彷彿是路上隨處可見的標語「正直、勇敢、溫暖」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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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銘是「我要成為像是早安少女組那樣地球上最可愛的偶像！」的她，即使被大人說著白日夢少做一點，也會充滿自信地從光核散射出彷彿迪斯可球般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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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同學，要吃一顆棉花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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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時間不太好吧，要是被發現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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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快吃快吃！零食和偶像一樣，就是要偷偷嗑才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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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老師回頭時從桌下塞來的零食後方，是有些俏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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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並不清楚白日夢是什麼，畢竟人類從兩個世紀前開始就不會做夢了。儘管如此，像我這樣沒有夢想的人也能受到那笑容同等的青睞，我希望她能夠一直做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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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曆273年1440時30分，本該是上學時間，我卻沒有聽見那爽朗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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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曆273年1464時30分，隔壁的座位依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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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曆273年1488時30分，來到學校的娜娜面色蒼白得有些憔悴。她依舊像是往常般活力四射地向大家吆喝，然而大家卻如同驚弓之鳥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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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體內的光核已失去作用。在眾人都發著光的世界裡，只有她的腳下跟著時而像是一條蟒蛇，時而又像是巨人般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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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如此印象令人深刻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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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黑色」的存在，早在經過第一代光核植入的人類出現後就已消滅於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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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那個顏色的瞬間，我的靈魂彷彿被短暫地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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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娜娜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時，無法動彈的我只能靜靜看著她踏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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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曆273年1656時30分，距離娜娜不來上學的那一小時，已經過了268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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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那一天，老師在獎台上宣布，娜娜感染了世界上第一起「光核無力綜合症」，已經再也無法靠自身發出光芒了。抱持著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要讓她的人生重新散發光芒的想法，害怕的同學們將她的暑期作業以及眾人一同蒐集的上課筆記塞到了最不受歡迎的我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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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一大疊文件踏出了校園，不知不覺走到了市中心的廣場上。即使距離上課時間已過了12小時，世界依舊充滿著光亮，往來的行人身上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無論是投影著「平等、光明」的高樓牆面抑或是從天上一掠而過的機械鳥，都見不到娜娜腳下那陀扭曲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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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光明的未來在等著你——我們會照亮世上每一處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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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公司馬克思趁著政治正確主義的浪潮興起時鼓吹的口號，據說當時所有的政治者都為了證明國家的先進進步而追逐著極度善良，內心不可沾染一抹黑色，否則就會被政敵大肆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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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內心的陰謀盤算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因此人們專而追逐「光核計畫」這樣表面的功夫，令人體能夠透過能量代謝自然發光，將夜晚以及黑暗一起從世界上剃除，一天的概念也就此消失在了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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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老師給予的地址停在了某間再平凡不過的民房前，我伸手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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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地，沒有獲得任何回應。自從夜晚不存在後，不必休息的人們便很少會花時間待在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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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同學、娜娜同學。我把老師和同學們要給你的筆記送來了，能麻煩你開門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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摳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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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門縫探出半張臉的，是比起以往更消瘦的娜娜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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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東西先放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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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同學，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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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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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可是你的黑眼圈有點重，我是真得很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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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踩到了，會感染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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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以往常般俏皮的口氣指向了我腳下，嚇了一大跳的我連忙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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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吧，所有人都是這樣子。虛偽得令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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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厭惡地關上門，卻被急忙拉住門把的我給阻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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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讓我一個人待著，我已經再也受不了被當成怪物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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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個意思！娜娜同學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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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謊！你根本就沒有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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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悲傷欲絕的吶喊使我一時鬆了手，被巨大的拉力牽扯著和她一起摔入了昏暗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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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無窗的空間內，只有我身上散發的光芒在屋內畫上淺淺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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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伸出手就能觸碰到臉的距離內，她那泫然欲泣的神情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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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同學，請你不要放棄成為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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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夜同學這樣一點光彩都沒有的人，才不會懂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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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同學有氣無力地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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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的確是一點光彩也沒有。不過——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偶像會站在『舞台燈』這樣令人特別耀眼的燈光下，而我一直做著這樣的白日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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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緊娜娜同學的手用力捏碎了胸前的光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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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縫中筆直射出的光芒彷彿從遙遠的光年外灑落舞台的星光，沐浴其中不停留著淚水的她看起來比往常都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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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REVUE STARLIHGT呢。我曾聽說過偶像最重要的東西既不是外表也不是歌唱技巧，而是與粉絲的互動。能夠進行和粉絲獨一無二互動的你，肯定是無敵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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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快要無法發出光芒了，依舊被她的美麗所吸引的我實在是蠢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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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不起眼的人，如果能夠成為照亮你的光芒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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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笨蛋、笨蛋——為甚麼，為甚麼要為我做到這樣的地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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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你的粉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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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收到你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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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光芒逐漸散逸，在世界即將墜入黑暗時，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擠出的笑容令我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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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晚上是最適合作夢的時間。祝你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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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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