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魷魚遊戲（試辦）［已結算］ - 《朋友》by 214號玩家——凌步

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d3gRq8cB

他沒有頭像，沒有真名，沒有電話號碼，也沒有任何社交帳號。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zyXQVnjz
他只住在我一個人的房間裏。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R5wrJetk

那一晚，期末將至，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眼前全是看不完的講義。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zjYm5Cof

他說：「累了就休息一下。」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NkmuvKD1

我苦笑，下意識回頭。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TOSYbWaw

床與衣櫃之間的牆角有一片陰影，他如常地坐在那裏。他縮在陰影裏，膝蓋收起，穿著看不清顏色的深色衣物，只有一雙眼靜靜地看著我。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DZYWoKPw

我說：「我最近很焦慮，好像怎麼讀都讀不完。」

他說：「你一直都這樣。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把自己壓垮。」

他沒有指責，只是接著說：「世界不會因為你停一停就崩塌。」

他指了指床。

他說：「過來坐一會兒，你可以在這裏什麼都不想。」

我竟然聽話地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陰影包住肩膀，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LS0UIRw6

他總有辦法讓我安心。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RetcQewR

白天，他幾乎不出聲，也不離開房間。晚上，只要我關上房門，他就會在衣櫃旁的牆角坐下，像回到自己的座位。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XxUkQpx0

寫報告寫到頭痛時，他會提醒我：「休息一下。」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kM10vGVn
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6r11pzOx
他說：「因為我一直陪著你，一直看著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64wWcuFC

有一次，我忽然想試著把他帶出房間。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sVPgYLWx

陰沉的週末午後，我說：「要一起去喝咖啡嗎？」

他抬頭，遲疑了一瞬。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kEU1fubj
他說：「外面很吵。」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gBccbpdn
我說：「不會很久，我只是想離開這房間一會兒。」

最後，他點頭。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S1XxI0rp
他說：「好，如果你如此希望。」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W80M0eto

咖啡館裏暖意十足。侍應走過來，問我幾位。

我說：「兩位。」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oaBwDSlt

侍應愣了一下，打量了我身旁一圈，然後臉上出現了一抹若有若無的驚惶。

她帶我們到窗邊的座位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出去。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10VGVLPE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2yPLRMAd

我常常做同一個夢。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KsvxI9gr

夢裏，我被關在一個狹窄的地方。額頭貼著粗糙的木板，空氣裏是濕牆和舊衣物的味道，膝蓋抵在胸前，稍為挪動，就會發出輕微摩擦聲。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jSmCBtzo

外面有人吵架，摔門、摔杯子、拖椅子，高跟鞋重重敲在地上。那些聲音在頭頂炸開，我卻不敢捂耳，只敢把自己縮得更小，讓眼淚默默滴在衣袖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OtgEhXql

在那一片噪音裏，有一個很輕柔的聲音忽然出現。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DP2wgqhm

他說：「不要怕。」

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卻不像從外面傳來。

我說：「你是誰？」

他說：「我是你的朋友，從現在開始，我會陪著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1Ji4HHnc

我從夢中驚醒，房間一片漆黑，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牆角有人輕輕歎息。

他說：「你不必想起來的。」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2nxq5OYq

自那之後，夢愈來愈清晰：木板、門縫透進來的細光、外頭的腳步與靜止。我每一次都在「開鎖」之前醒來。

我開始害怕黑暗，卻又期待夜晚。因為只有在夜裏，他才會清楚地出現。

那天起，我再也無法忽視衣櫃。

起初只是極輕微的一聲「咚」，像什麼東西不小心撞到木板。之後變成有節奏的敲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NqTwRabv

「咚。」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Jz3nnrIg
「咚。」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glCP4Wwr

每一下都重擊在心臟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wmGbWfid

一個失眠的夜晚，我翻來覆去，耳邊只剩下那種鈍鈍的叩門聲。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xZhZS9DJ

他說：「你聽見了。他在叫你。」

我說：「他是誰？」

他說：「你知道，你只是不肯承認。」

我說：「如果我不打開門，他會一直敲下去嗎？」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aIwg46Ni

他沉默了一會兒。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CvK24Gij
他說：「不，他會安靜下來。」

我剛鬆一口氣。

他又說：「但是你也會一直聽得見。」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ahaDf7eY

於是，那一晚我終於走下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7x5ZcHoX

我光著腳踩在冷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衣櫃。他坐在床邊，沒有阻止，只是看著我。

我掌心貼上門板，摸到一道道細微刮痕，像小小的指甲曾經用力抓過。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6yicT32l

他說：「你確定嗎？打開之後，就回不去了。」

我說：「⋯⋯至少那聲音會停止。」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xX9AnvIW

我摸到冰冷的門把，用力扭開。

門縫打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ZfaWwpVQ

衣櫃裏有一個孩子。

他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慢慢抬頭。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又紅又腫，嘴唇乾裂，眼角還沾著淚痕。

而他身上那件舊毛衣，我認得……那是我兒時穿過的。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JbvW88H7

他盯著我看，既驚喜又怯懦。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Czrf3Ocd

我說：「你是誰？」

孩子說：「你不認得我嗎？」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rnIjKkid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靜靜落在心裏，化成漩渦。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TJDXRlKD

衣櫃、黑暗、叫罵、踢門、捂住耳朵的手、幾乎窒息的喘息。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27VHJBJr
還有，多年來守在角落裏的那個聲音。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Z1LEt3R8

孩子說：「那時候你好害怕，在裏面哭得很厲害，手都磨破了。沒有人開門，你就叫了一個人出來陪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tKoCSSqP

孩子看向我身後。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Dy1hoIUO
孩子說：「就是他。」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zHwFZkAp

我猛然回頭。

他仍坐在牆角，背靠著牆，姿勢一成不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5D8paMVj

他說：「你那時候太害怕，繼續下去，你會發瘋。」

他說：「於是，我來到了你的身邊。」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vsJjxe2m
他說：「我代你聽那些聲音，代你看那些畫面，讓你可以在裏面睡著，忘記一切。」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gpVqOi92

孩子說：「可是你長大之後搬走，有了新的生活，就把我留在這裏。」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sBrZlQlN

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4WaOQF3b

我說：「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

孩子說：「對你來說是『過去』，對一直被鎖在這裏的我來說，只有『現在』。」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KWe8W05F

我忽然明白，我為何怕黑、為何總在夜裏驚醒、為何別人問起童年，我總是無話可說，卻又心頭一凜。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z7wTyCgJ

我說：「那我現在該怎麼辦？不能就這樣把你們都留在這裏。」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WJgwnAQn

孩子望著我，眼裏帶著祈求。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e2IGkCyi
孩子說：「帶我出去，離開這裏。」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CdAyopku

他在同一時間開口。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FLeEDasb
他說：「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帶他出去，你就得重新承受這些記憶。」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lh06EhSp
他說：「那些夜晚，你以為自己忘了，其實只是我替你記著。你願意拿回來嗎？」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kSBi1oRX

我沉默了很久。

要繼續做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還是承認自己的全部？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WRKma3Z8

我終於伸出手，朝衣櫃裏走近一步，彎下腰，與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對視。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2ScmIvv5

我說：「對不起。」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XFq8sZhG

孩子怔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v6avpPGT

我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對不起假裝忘記你，假裝那一切沒發生。」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Q9grkFTm

我再次伸手。這一次，冰冷細小的手掌顫抖著伸向我。我用力握緊。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iih5X21j

碰觸的瞬間，世界彷彿微微晃動，多年壓抑的哭聲、憤怒與恐懼像潮水倒灌，我幾乎站不穩。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zSYzI6TP

然後，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nv4S66nQ

他說：「既然如此，那我也該走了。」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tOYGcaLZ

我回頭，他的輪廓開始變淡，像被風一點點吹散。

那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第一次顯得脆弱。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5DQhUbxV

我說：「你不會再陪著我了嗎？」

他說：「離開，只是換一種方式陪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DAN63ziT

下一刻，他站起來，走向我。

他說：「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8y04EqKg

地板的觸感仿佛消失，空間像被揉碎。我眼前一黑，只剩他的聲音在耳邊。

他說：「不要怕。」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bydi3BSx

然後，一切沉入黑暗。

當我再度醒來，窗簾半掩，陽光坦然地灑進房間，牆角的陰影彷彿不再存在。

我走進洗手間，站在鏡子前。

鏡子裏是一張略帶倦意的臉，我認得那張臉，那是「我」。只是此刻，看著它，感覺像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抬起手，鏡中的人也抬起手，沒有半分遲疑。指尖碰上冰冷的鏡面，發出細微聲響。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Sfy6x97J

我在心裏問：「你是誰？」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WiCwNBql

鏡中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我見過很多次。

只是以前，它只出現在牆角的陰影裏。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EkpLnhT5

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緩慢爬上來。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5v6qlodp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i64lMUea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E4kV8YIo
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5krHQikQ
我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