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外圍的朱雀大街,已化為鋼鐵與血肉的熔爐。
軍團士兵組成的緊密盾陣,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向前推進。盾牌撞擊的鏗鏘聲、長劍劈砍骨骼的悶響、垂死者的哀嚎與戰鬥的怒吼交織在一起,在深秋的寒風中譜寫著殘酷的樂章。盧修斯親王下達了死守皇宮的命令,塞維魯率領的貴族精銳依托街道兩側的建築,構築了層層防線,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頑強地阻擋著軍團前進的每一步。
「推進太慢了!這樣下去,兄弟們的血都要流乾了!」弗拉維烏斯揮舞著染血的雙刃巨劍,格開迎面而來的箭矢,臉上濺滿了不知是敵是己的鮮血,語氣焦灼。他的突擊隊衝在最前,已經折損了十幾名精銳,卻依然無法撕開貴族的核心防線。
維魯斯手持短劍,隱於盾陣之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皇宮外圍建築高大堅固,貴族士兵佔據制高點,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強行衝鋒無異於自殺。他轉頭看向緊跟在他身側的卡西烏斯:「有辦法突破他們的防禦嗎?」
卡西烏斯蹲在地上,藉著盾牌的掩護,快速在隨身攜帶的皮卷上繪製著戰場草圖,清秀的臉上滿是專注與疲憊:「街道兩側的建築是關鍵。敵人在屋頂和窗口佈置了弓箭手,我們可以派遣工兵,炸開建築的側牆,從內部滲透,瓦解他們的火力點。但這需要時間,而且工兵會在敵軍弓箭射程內暴露很久。」
「我來掩護!」奧多亞克上前一步,古銅色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帶領族人組成衝鋒隊,吸引屋頂敵人的注意力,為工兵爭取時間!」
「不行!」維魯斯立刻否決,語氣不容置疑,「你的族人剛剛脫離險境,大多手無寸鐵,不能再讓他們陷入此等危險!」
「首席百夫長,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們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奧多亞克語氣鏗鏘,帶著草原民族的驕傲與決絕,「軍團救了我們全族,現在是我們報答的時候!而且,我們熟悉這些舊城區的建築結構,知道哪裡有隱蔽的通道和薄弱點,能更好地配合工兵行動!」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那些隨他一同戰鬥的異族青壯年紛紛上前,手中握著臨時找來的棍棒、斧頭,甚至是從敵人手中奪來的武器,眼神中燃燒著感激與視死如歸的決心:「我們願為先鋒!與軍團同生共死!」
維魯斯看著他們眼中不容動搖的意志,心中動容。他知道,此刻的拒絕只會傷害他們的尊嚴與剛剛建立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氣,沉重地點頭:「好!但必須聽從號令,絕不可莽撞!奧多亞克,你帶領族人從側翼小巷迂迴,佯攻吸引屋頂弓箭手;卡西烏斯,立刻組織工兵,攜帶炸藥,伺機爆破側牆;弗拉維烏斯,你的突擊隊隨時準備,牆破之後,立刻衝入肅清殘敵!」
「領命!」眾人齊聲應和,戰意高昂。
行動迅速展開。奧多亞克率領族人,如同熟悉山林的獵豹,沿著複雜的小巷悄無聲息地迂迴。他們從隱蔽處突然殺出,投擲石塊、點燃雜物,成功吸引了大量屋頂弓箭手的火力。下方的箭雨壓力驟減。
卡西烏斯抓住這寶貴的時機,親自帶著工兵冒著零星箭矢,衝到建築側牆下,快速安置好炸藥。隨著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磚石飛濺,側牆被炸開數個巨大的缺口。早已蓄勢待發的弗拉維烏斯怒吼著,帶領突擊隊如潮水般湧入建築內部,與驚慌失措的貴族士兵展開血腥的室內搏殺。
失去制高點優勢的貴族守軍,在軍團精銳面前節節敗退。隨著一座座建築被攻克,貴族的防線開始動搖,軍團士兵一步步向著那扇巨大的皇宮大門逼近。
然而,就在勝利曙光初現之際,評議會內部,一場比戰場更加激烈的風暴,在臨時設於皇城外圍一座廢棄府邸的主營帳內爆發了。
「維魯斯!我們已經兵臨城下,盧修斯已成甕中之鱉!」馬庫斯臉色因激動而泛紅,紅色披風隨著他急促的語氣微微顫動,「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立刻擁立一位賢明的皇室宗親登基,穩定帝國局勢,恢復正統秩序,而不是繼續強攻皇宮,將帝國推向未知的深淵!」
提圖斯立刻高聲附和:「馬庫斯旗隊長所言極是!帝國三百年的傳承與法統,絕不能毀於我等手中!共和制?那不過是異想天開的激進之論!一旦實施,必然導致更大的混亂與內戰!我們應當擁立安東尼奧公爵,他品德高尚,素有賢名,足以穩定人心!」
「擁立宗親?」弗拉維烏斯剛從前線輪替下來,一身血腥氣尚未散去,聞言怒目圓睜,聲音如同炸雷,「那些宗親和盧修斯根本是一路貨色,眼裡只有權力和自己的家族!我們犧牲了這麼多兄弟,拯救了這麼多平民,難道就是為了把頭頂的皇帝從一個暴君換成另一個可能同樣無能的『賢君』嗎?」
「弗拉維烏斯,注意你的言辭!」馬庫斯厲聲反駁,臉上因憤怒而緊繃,「並非所有宗親都如盧修斯般不堪!安東尼奧公爵一直隱居,從未參與權力傾軋,深受部分貴族與平民愛戴!擁立他,既能平息爭端,又能保證帝國法統延續,這才是最穩妥、最負責任的選擇!」
「穩妥?負責任?」維魯斯搖頭,聲音因連日征戰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馬庫斯,提圖斯,你們可曾想過,那些支持我們的平民和異族,為何願意拋家捨業,與我們並肩作戰?正是因為他們早已厭倦了貴族的世襲特權與壓迫,渴望一個真正公平的秩序!如果我們只是換一個皇帝,那我們之前的戰鬥,兄弟們的犧牲,將變得毫無意義!我們將成為另一個維持舊秩序的幫兇!」
蓋烏斯點頭,溫和的聲音中帶著罕見的堅決:「我救治過太多因貴族壓迫而家破人亡的平民,也見過太多因血統而被輕賤的異族。帝國的未來,不應該再繫於某一家族的血脈之上,而應該建立在能力、貢獻與公正的基礎之上。」
「你們這是在顛覆帝國的根基!」提圖斯臉色鐵青,手指因激動而顫抖,「沒有皇帝,沒有世襲傳承,權力分散,帝國只會分崩離析!我們都會成為帝國的千古罪人!」
「真正的罪人,是那些為了權力勾結外敵、犧牲無辜的貴族!」塞克斯圖斯站了出來,海風磨礪出的臉龐上寫滿了堅毅,「我們現在所做的,是在為帝國尋找一條嶄新的、能夠讓所有人安居樂業的道路!這條路或許艱難,但絕非罪過!」
雙方爭執不休,涇渭分明。馬庫斯和提圖斯堅守擁立宗親,恢復世襲帝制;維魯斯、弗拉維烏斯、蓋烏斯、塞克斯圖斯、奧多亞克等人則主張建立共和,權力歸於評議會與人民。評議會成立以來最嚴重的理念分裂,在這決戰的關鍵時刻,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
維魯斯看著眼前爭得面紅耳赤的同伴,心中充滿了疲憊與沉重。他理解馬庫斯和提圖斯對傳統的敬畏與對混亂的恐懼,他們並非壞人。但他更清楚,帝國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艦,若再不改變航向,終將徹底沉沒。
「夠了!」維魯斯猛地提高聲音,營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現在,不是爭論帝國未來政體的時候!」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盧修斯親王還在皇宮內負隅頑抗,海盜的威脅尚未完全清除。我們必須先聯手打敗眼前最危險的敵人!在此之後,我維魯斯·馬克斯以軍團榮譽與先帝之靈起誓,必將召開全體評議會,並邀請平民與異族代表,共同商討、投票決定帝國的未來!我會給予每一種意見,包括恢復帝制,公平陳述與被選擇的機會!」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馬庫斯和提圖斯身上,帶著誠懇與堅定:「馬庫斯,提圖斯,請相信我,也請相信我們共同奮戰至今的信念。暫且放下分歧,先聯手結束這場戰爭,可以嗎?」
馬庫斯沉默地與維魯斯對視良久,又看了看營帳外依稀傳來的喊殺聲,最終,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可以暫時擱置爭議。但戰後,你必須兌現你的承諾。」
「我以生命與榮耀起誓。」維魯斯鄭重承諾。
提圖斯也嘆了口氣,不再堅持:「也罷……先解決盧修斯再說。」
分裂的危機,暫時被壓下。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營帳,重新投入血腥的攻城戰。皇宮大門近在咫尺,盧修斯的最後屏障搖搖欲墜。
但維魯斯心中雪亮,這場關於帝國靈魂的爭論,並未結束。它像一顆深埋的種子,在戰火與鮮血的澆灌下,只待戰事平息,便會破土而出,引發更激烈的交鋒。
而在皇宮最深處,對評議會的分裂一無所知的盧修斯親王,正站在城樓上,癲狂地看著不斷逼近的軍團士兵。他手中緊握著一枚不祥的黑色寶石,那是秘術師留給他最後的、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法器,據說能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維魯斯……你想奪走我的一切……我絕不會讓你得逞……」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徹底的瘋狂。
決定帝國最終命運的終極對決,即將在這皇宮的城牆之下,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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