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輕柔的觸感，從指尖傳遞而來，帶著「捲捲」皮毛的溫暖和微微的脈動，像一縷極細微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帝夜雪築起的心靈壁壘。她撫摸的動作很生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已經忘記了該如何與這個世界進行溫和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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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羔濕潤的鼻尖蹭過她的指尖，帶來一陣輕癢。這細小的感覺，卻奇異地沒有讓她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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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站在幾步之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看著帝夜雪低垂的側臉，陽光在她長而密的睫毛上跳躍，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那張臉上依舊沒有笑容，但之前那種彷彿隨時會碎裂開來的空洞感，似乎被這片刻的寧靜撫平了些許。他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了第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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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更是激動得互相使著眼色，有人甚至悄悄紅了眼眶。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動，對他們而言，卻不亞於見證了一場奇蹟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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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獸醫低聲對導演解釋：「動物，尤其是像山羊這樣群居且敏感的動物，有時能感知到人類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它們的親近不帶任何評判和目的，這種純粹的接納，對創傷後封閉的心靈往往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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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連連點頭，示意所有機位盡可能捕捉這珍貴的畫面，但務必保持距離，絕不能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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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安靜的流淌中過去。帝夜雪就那樣坐在長椅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捲捲」的頭頂和脖頸，另一隻手則任由那隻小雪羊羔依偎在她的裙擺邊，偶爾用沒什麼力氣的手指碰碰它柔軟的耳朵。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沉浸在這與小生命無言的交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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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捲」顯得格外滿足，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代表舒適的聲音，甚至愜意地半閉起了眼睛。它似乎終於確信，這個它第一眼就選中的人，終於願意接納它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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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端來了一小碟切得極細碎的胡蘿蔔條和蘋果粒，碟子邊緣還放了几根新鮮的、帶著露水的嫩草葉。他沒有直接遞給帝夜雪，而是輕輕放在了她的腳邊，對著「捲捲」和小羊羔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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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心中一動，明白了工作人員的意圖。他沒有作聲，只是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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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捲」聞到食物的香氣，立刻睜開了眼，湊過去嗅了嗅，然後用腦袋蹭了蹭帝夜雪的小腿，又看了看地上的碟子，發出一聲帶著渴望的輕叫。那小羊羔也跌跌撞撞地湊過去，伸出粉嫩的舌頭嘗試舔舐嫩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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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目光，隨著兩個小傢伙的動作，落在了那碟新鮮的食物上。她看著「捲捲」香甜地咀嚼著胡蘿蔔，發出清脆的聲響，看著小羊羔努力吮吸著草葉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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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極其久遠的、關於「進食」的記憶，彷彿被這一幕輕輕觸動了。那並非出自她自身的飢餓感，而是源自一種更古老的、觀察生命維持自身運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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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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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捕捉到她眼神中那細微的變化，心念電轉。他走到工作人員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很快，工作人員又拿來了一個小碟子，裡面只放了一小片嫩綠的、彷彿能掐出水來的生菜葉，還有一小杯清澈的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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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接過碟子和水杯，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只是默默地將它們放在了帝夜雪手邊的長椅空位上，然後便退回到原來的距離，彷彿只是為她提供了一個觸手可及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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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視線從腳邊的小動物身上，緩緩移到了手邊的碟子和水杯上。生菜葉翠綠欲滴，水杯上升騰著幾乎看不見的溫熱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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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樹梢，帶來草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模糊的笑語。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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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嘗試也將以失敗告終時，帝夜雪那隻剛剛撫摸過「捲捲」的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她的動作依舊帶著遲疑，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鏽蝕中艱難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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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越過了那個裝著生菜葉的小碟，最終，落在了那杯溫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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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她纖細的手指握住了杯壁，將水杯緩緩端了起來，湊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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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喝，只是停在那裡，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和水汽氤氳在皮膚上的微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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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微微傾斜杯沿，讓一滴水珠潤濕了她蒼白乾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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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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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微不足道的一滴，卻像甘霖落在了久旱的、佈滿裂痕的土地上。她閉上眼，長睫輕輕顫動，似乎在感受那久違的、滋潤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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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緊緊握住了拳，強忍住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呼喊和那湧上眼眶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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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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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納了那滴水，如同接納了「捲捲」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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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結束，甚至算不上一個開始。這只是一個信號，一個在無邊永夜中，由兩隻毛茸茸的小生命和一杯溫水，共同點燃的、微弱的、卻無比真實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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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星火能否燎原，尚未可知。但至少在此刻，它驅散了那令人絕望的、徹底的黑暗，帶來了一線名為「可能」的曙光。墨星海知道，他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耐心，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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