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養父母在節目組工作人員毫不客氣的驅趕和墨星海那冰寒刺骨的目光中,終於悻悻離去,留下了一地狼藉與令人窒息的壓抑。但他們投下的毒刺,卻已深深扎入了帝夜雪剛剛癒合不久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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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打橫抱起幾乎失去所有力氣、渾身冰冷顫抖的帝夜雪,無視周圍一切關切或探究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著他們的套房走去。他的臉色緊繃,下頜線條僵硬,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翻湧的怒火與蝕骨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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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女孩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重得彷彿承載了整個世界的惡意。她將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沒有哭聲,沒有言語,只有壓抑的、細弱的抽氣聲,和無法控制的、間歇性的身體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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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套房,墨星海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像個沒有靈魂的瓷偶,任由他擺佈,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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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墨星海蹲在她面前,輕聲呼喚她的名字,試圖喚回她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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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將自己徹底封閉在了一個誰也無法觸及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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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這是她最糟糕的狀態,是過往創傷被徹底觸發後的自我保護機制——將自己與外界完全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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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試圖和她說話,而是起身去浴室,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他回到她身邊,動作極盡輕柔地,為她擦拭臉上未乾的淚痕、嘴角的污漬,以及額頭冰冷的汗水。他的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皮膚,感受到那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心臟一陣陣地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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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她脫掉被弄髒的外套,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整個過程中,她就像一個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娃娃,順從,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在他試圖拿走她一直緊緊攥在手裡、已經變形的水果慕斯空盒時,她的手指才猛地收緊,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抗拒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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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盒子,彷彿是她與剛才那短暫安寧時光最後的連接,是她墜入黑暗前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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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立刻鬆開了手,任由她繼續攥著那個髒污的盒子。他將她連同那個盒子一起,輕輕擁入懷中,用自己溫熱的體溫去包裹她冰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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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都過去了……」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充滿力量,「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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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安撫的話語,像對待一個受驚過度的孩子。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聽進去,但他必須說,必須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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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寂靜與壓抑中緩緩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帝夜雪僵硬的身體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鬆弛下來,靠在了他的懷裡。但她依舊沒有說話,眼神依舊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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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極輕的敲門聲。是節目組的女導演和一位女性心理疏導老師(節目組為應對突發情況而隨行配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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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小心地將帝夜雪安置在沙發上,起身開門。女導演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歉意,低聲說:「星海,情況我們都了解了,非常抱歉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已經加強了安保,絕不會再讓那兩個人靠近。李老師過來看看夜雪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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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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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是一位氣質溫和的中年女性,她沒有急於靠近,只是站在不遠處,用柔和的目光觀察著帝夜雪,然後對墨星海輕聲說:「她現在處於應激狀態,自我封閉是常見的防禦機制。不要強迫她說話或回應,陪伴和穩定的環境最重要。可以嘗試一些她熟悉的、能帶來安全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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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若有所思。他回到帝夜雪身邊,沒有再試圖和她交流,只是靜靜地陪著她。他拿起旁邊的平板電腦,找出了一段他們之前在「寂光」時,他隨手錄下的、她專注製作甜品時的聲音——那輕微的器皿碰撞聲,攪拌聲,以及她偶爾因為滿意而發出的、幾不可聞的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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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音量調到最低,讓那熟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若有若無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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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帝夜雪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但隨著那聲音持續不斷地縈繞,她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攥著空盒子的手指,也極其輕微地鬆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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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沒有放過這細微的變化。他繼續保持著安靜,只是將播放著熟悉聲音的平板電腦,又向她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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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注意到,那隻名叫「捲捲」的小山羊,不知何時也悄悄跟了進來,正安靜地臥在沙發不遠處的地毯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擔憂地望著帝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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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心中一動,他拿起一小片之前準備的、乾淨的生菜葉,遞到小山羊嘴邊。小山羊溫順地吃了起來,發出了細微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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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充滿生命力的、屬於另一個小生靈的簡單聲音,與平板裡熟悉的製作甜品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股細微卻頑強的暖流,開始一點點地滲透進帝夜雪那冰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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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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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微小的信號,卻讓墨星海幾乎要喜極而泣。他知道,她正在一點點地,從那可怕的封閉中,艱難地掙扎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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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創傷的癒合也需要時間。但至少,她沒有被徹底擊垮,她正在嘗試著,重新連接這個世界。而他,會一直在這裡,成為她最堅固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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