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至味》的節目組在收到墨星海方面堪稱「苛刻」卻又合情合理的要求——確保帝夜雪的參與絕對舒適、零壓力、並尊重其所有習慣和隱私——後,經過慎重評估,給予了極大的誠意和配合。他們調整了部分流程,將原本可能略顯喧鬧的集體探訪,改為更為靜謐的、以墨星海為主視角,帝夜雪作為「神秘甜品顧問」偶爾出現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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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製地點選在了江南一座古鎮,小橋流水,白牆黛瓦,氛圍寧靜悠遠,符合節目的調性,也讓帝夜雪對陌生環境的排斥感降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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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真正站在佈置好的、充滿復古文藝氣息的古法糖坊裡,面對著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和周圍雖然盡量安靜卻依舊存在的工作人員時,帝夜雪還是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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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墨星海為她挑選的、質地柔軟的煙灰色改良旗袍,粉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起,整個人清麗脫俗得像一幅水墨畫。但只有緊挨著她的墨星海能感覺到,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尖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她的身體也繃得緊緊的,彷彿隨時準備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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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墨星海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安撫,「就當他們不存在。我們只是來看看這裡傳統的麥芽糖是怎麼製作的,就像我們平時探索新食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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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道暖流,緩緩注入她緊繃的神經。帝夜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充滿歲月痕跡的灶台、巨大的糖鍋和空氣中瀰漫的、溫潤的麥芽甜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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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錄製開始。墨星海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影帝,他很快主導了節奏,與老師傅交談,詢問古法製糖的工藝和傳承,言談舉止溫和得體,既滿足了節目內容,又巧妙地將大部分鏡頭和話題吸引到自己身上,為帝夜雪創造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陰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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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聽著他們的對話,觀察著糖漿在老師傅手中如何從琥珀色逐漸拉拔出晶瑩剔透的糖絲。她的目光專注,漸漸被這古老的技藝所吸引,緊繃的身體也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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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流程,有一個環節是嘉賓體驗拉糖。墨星海自然地上前,在老師傅的指導下,像模像樣地嘗試起來。他動作雖不熟練,卻帶著一種認真的笨拙感,引得現場工作人員發出善意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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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帝夜雪,卻忽然極輕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一片輕笑聲中響起:
「……溫度,再低五度,會更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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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冷和平靜,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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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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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也立刻對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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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顯然沒料到自己的低語會被捕捉到,面對驟然集中的視線和鏡頭,她猛地一僵,剛剛鬆弛下來的身體再次緊繃,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就往墨星海身後縮去,像一隻受驚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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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立刻放下手中的糖絲,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將她更完整地擋在自己身後,隔絕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對老師傅說:「老師傅,我這位朋友對溫度和食材很敏感,她是專業的甜品師。您看她這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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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先是愣了一下,仔細回味了一下剛才熬糖的過程,又看了看鍋中糖漿的色澤,眼中露出驚訝和贊同的神色:「這位小姐說得對!剛才火候是急了點,糖漿嫩了半分,拉絲是容易斷。沒想到小姐年紀輕輕,眼力這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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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的肯定,無疑給了帝夜雪極大的鼓勵。她從墨星海身後微微探出頭,看向那鍋糖漿,淡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屬於專業領域的、微弱卻真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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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心中一动,順勢引導,溫聲問她:「夜雪,你要不要也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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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看著那鍋翻滾的、散發著純粹甜香的糖漿,又看了看墨星海鼓勵的眼神,猶豫了片刻,最終,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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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師傅的指導和墨星海的陪伴下,她戴上了隔熱手套,拿起了糖勺。當她觸碰到那溫熱的、富有生命力的糖漿時,那種熟悉的、與食材對話的感覺回來了。她的動作不再僵硬,眼神也變得專注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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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像墨星海那樣嘗試拉出複雜的造型,只是用糖勺牽引著糖漿,在刷了油的石板上,極其流暢地勾勒出了一隻簡約卻靈動的、展翅欲飛的鳥兒輪廓。線條優美,一氣呵成,帶著一種冰冷的藝術感,與古法糖坊的溫潤質樸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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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她完全沉浸了進去,忘記了鏡頭,忘記了周圍的人,只有她和她手中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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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靈氣的創作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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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放下糖勺,那隻晶瑩的糖絲鳥兒在光線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時,現場響起了低低的、由衷的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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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她,看著她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重新煥發出的那種自信而專注的神采,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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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輕輕握了握她還帶著隔熱手套的手,低聲說:「看,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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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抬起頭,對上他溫柔而讚賞的目光,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那笑容,如同烏雲縫隙中透出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所有的緊張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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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面對鏡頭的挑戰,在她最熟悉的領域裡,有驚無險地度過了。而她這不經意間展露的才華,也像一道微光,透過屏幕,悄然觸動了無數觀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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