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盆子與樺木糖漿的靈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帝夜雪心中漾開層層漣漪。她開始嘗試著重新構建甜品的世界,不再是為了毀滅或隔絕,而是帶著一種久違的、純粹的探索欲。墨星海的陪伴,如同穩固的岸,讓她這艘一度瀕臨沉沒的小船,得以在安全的港灣裡,小心翼翼地重新揚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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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天氣難得晴好,雖然空氣依舊清冷,但陽光帶著些許暖意。在陳醫生的建議和墨星海的鼓勵下,帝夜雪決定出門走走,去附近一家以供應稀有香料聞名的店舖,尋找一種名為「天堂之籽」的、帶有柑橘和胡椒複合香氣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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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自然陪同。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將自己遮擋得嚴實,卻依舊細心地護在她身側,保持著一個既能隨時攙扶她又不會讓她感到拘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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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地置身於喧鬧的街頭,帝夜雪有些不適應。陽光有些刺眼,人潮和車流帶來的聲浪讓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往墨星海身邊靠了靠。墨星海察覺到她的不安,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位置,為她擋住了一部分人流,低聲問:「還好嗎?要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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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不遠處那家香料店的招牌,眼神裡帶著堅持。她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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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即將走到店門口時,一個略顯尖銳、帶著不確定語氣的女聲從側後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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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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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硬。這個聲音……即使隔了數年,依舊像一根冰冷的針,輕易刺破了她努力築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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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敏銳地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立刻側身,將她半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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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一個打扮精緻、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眉眼間能看出與帝夜雪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刻板的、略顯挑剔的審視感。她身旁站著一個穿著講究、面容嚴肅、目光有些游離的中年男人,正是帝夜雪的親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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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目光快速掃過帝夜雪過分纖瘦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裡聽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還真是你。你怎麼在巴黎?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啊。」她的視線隨即落到護在帝夜雪身前的墨星海身上,帶著明顯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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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站在原地,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溫度,手指冰涼。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關於控制、指責和冷漠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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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心中怒火驟起,但他強壓著,只是將手臂更穩地護在她身側,擋住了那對父母過於直接的目光。他沒有摘下口罩,聲音透過布料傳出,帶著一種疏離而禮貌的冷意:「二位好,我是夜雪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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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女人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懷疑毫不掩飾。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墨星海雖然低調卻難掩質感的穿著,又看了看帝夜雪,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看來你離開家後,過得也『不錯』。」她特意加重了「不錯」兩個字,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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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男人,帝夜雪的父親,此刻才像是終於注意到了眼前的情況,他的目光從遠處的建築物收回,落在帝夜雪身上,眼神裡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只有一種慣常的、公式化的淡漠:「嗯,長大了。照顧好自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個不相干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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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詢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裡,沒有關心她為何如此消瘦,甚至沒有對她身邊突然出現的「朋友」表現出絲毫作為父母應有的好奇或擔憂。只有疏離,只有那種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玻璃的、冰冷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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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寒冷的北極風中,從骨子裡透出涼意。她以為自己早已不在乎,但當這份來自血緣至親的冷漠再次赤裸裸地展現在面前時,心臟還是傳來一陣細密而尖銳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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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心疼與憤怒交織。他不再理會那對父母,低下頭,湊近帝夜雪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溫柔卻堅定地說:「我們走吧,香料店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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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些許包裹著她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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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抬起頭,看向他。隔著口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心疼、保護欲以及對那對父母毫不客氣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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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掉那兩道如芒在背的視線,對墨星海極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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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不再猶豫,攬著她的肩膀,徑直從那對父母身邊走過,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將那令人窒息的冷漠與尷尬徹底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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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轉過街角,再也看不到那兩個人,帝夜雪緊繃的身體才驟然鬆懈下來,腳下一個踉蹌。墨星海及時扶住她,帶著她走到一個僻靜的長椅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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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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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邊,脫下手套,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他沒有試圖安慰,因為任何言語在這種深刻的傷害面前都顯得蒼白。他只是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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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帝夜雪才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們……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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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狠狠一揪。他反手握緊她冰涼的手指,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夜雪,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溫柔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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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卻沒有眼淚。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冬日陽光下、盛滿了堅定與溫柔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汲取對抗過去寒潮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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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偶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打落了初生的嫩芽。但幸運的是,她的身邊,已經有了一棵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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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的溫度,正一點點,驅散她從過往帶回的、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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